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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她才注意到,言溯懷手里的東西。不是餐廳里順走的餐刀或餐叉,是她曾經見過的那把刀。
駕駛室里的那一把。
所以他果然是瞞著她,將刀藏在了某個隱秘的地方。
但這重要嗎?重要的是他救了她。她想通了。
“晚晚?!?
聽到他的輕喚,杭晚眨了眨眼,抬眸看他。
“有受傷嗎?”
雖然語氣生硬,但他在關心她。
杭晚啐了一口,將口腔里的血吐出。她嘗試用舌尖舔過牙齦,能感覺到有幾處破皮的位置在往外滲血,口腔內側的肉也腫了一小塊,好在牙齒都還牢固。
她隨即又活動了一下胳膊,又酸又痛,但至少骨頭沒斷。幸好陸明鑫在男生中算是瘦弱的,換成別人,她可能就不止受這點輕傷了。
“我沒大礙。”她低聲說。
言溯懷默不作聲地盯著她,像是想要看穿她是否在逞強。
“……我真的沒事?!彼裏o奈道。
他的眼神軟下來,沒再糾結,轉而說道:“我要回去清理一下。你回嗎?”
杭晚知道他不會強迫自己。在他面前,她永遠可以做她自己。
她搖搖頭,坦言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晚點我會回去的。”
她暫時無法面對他。她想到一個人,想到一個地方。她需要去那里療愈自己的內心。
或許給她一點時間,她便會想好該以什么態度回到他的身邊。
“嗯?!毖运輵褟澠鸫浇?,“早點回來,注意安全?!?
“……好?!?
從他殺人到現在,兩個人都默契地只字不提這件事,就好像此刻的對話是再普通不過的寒暄。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身旁彌漫的血跡卻時刻告知著她,不是這樣的。
言溯懷得了她的回復,轉身離開。杭晚盯著他的背影出神了一陣。
他的背影挺寂寥的,一直都是這樣。言溯懷這個人,似乎一直和“獨來獨往”這個詞是綁定的。在周圍同學的眼中,他一直都是孤獨的化身。
剛才她抱住他的那一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失神片刻后,她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問陸明鑫的尸體該怎么處理,但言溯懷已經走遠了。她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還在往外滲血的尸體,又看看被她丟在地上的、血跡浸透的外套。
算了,就讓他待在這里曝尸荒野吧,這不是她該管的范疇。
眼下陸明鑫已經死了,現在存活的幾個人,除了蘇誠夏和言溯懷,大概率還待在古堡里。
現在島上是安全的。所以言溯懷才會放心地轉身離開。
杭晚將紛亂的思緒從腦海中刨除,踏上了前往天坑的路。
—
越接近天坑,風就越大,吹拂在杭晚裸露的雙臂和脖頸,驅散籠罩她多時的熱意。
大老遠,她看見一道佇立的背影。
蘇誠夏果然在那里。
他們在不同時刻來到天坑,但緬懷的是同一個人。
感受到她的靠近,蘇誠夏小聲開口:“是杭晚嗎?”
“嗯,是我。你還好嗎?”
“……我挺好的。只是有點想她?!碧K誠夏苦笑,“我還沒和她正式表白,有些遺憾罷了?!?
杭晚眼睫輕顫。對于蘇誠夏來說,這哪兒是有些遺憾,分明就是一輩子的遺憾。
直到死亡也未能說出口的喜歡……
想必蘇誠夏在俯瞰天坑的時候,已經在心里默默告白了無數遍。
她不知該如何安慰,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側,陪著他。
但她的心情比起沉重,更多是一種釋然。
下一刻,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緩緩走到天坑邊緣,在崖壁的頂端坐下。
蘇誠夏沒有問她為什么,也沒有對她的舉動感到驚詫。他只是學著她,與她隔了一段距離,也在天坑邊緣坐下。
雙腿懸空的剎那,從未恐高過的杭晚面對著二叁十米的深淵,竟生出了一絲敬畏之心。
對自然的敬,和對死亡的畏。
果然,她還是怕死的。
她剛從死亡的虎口中逃生,她能深切感知到,自己在真正面臨生命的威脅時有多恐懼。
冥冥之中,方晨夕一定希望她好好活著。她不應該消沉。
杭晚閉上眼,海風從坑底涌上來,吹在臉上。她靜靜感受著,在心里默念。
晨夕,你看到了嗎?
你走后,有一個人救了我兩次。
我會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