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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晚和蘇誠夏對視一眼,又聽得方晨夕說。
“我想出去吹風……這里好悶……”
杭晚的唇角勾起一絲微笑。不是欣慰她的狀態轉好,正相反,這樣的狀態或許正好說明她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她的笑容中夾雜的是無力挽回的苦澀感。
蘇誠夏在一旁開口,聲音顫得厲害:“好……晨夕,我背你出去……”
他溫柔到了極點,像在哄著哭鬧的孩子,“我們去天坑……去天坑好不好?”
“好,去天坑。”方晨夕的眼睛亮了亮,“我們幾個一起去。”
—
方晨夕已經失去了站起來的力氣,于是蘇誠夏將她背在背上出門,其間杭晚回了一趟房間,迅速套上內褲,跑出出房間正要下樓追上蘇誠夏,卻在走廊的轉角迎面碰到剛上樓的言溯懷。
她想她此刻的表情一定難看極了。經過言溯懷身側時,她低下頭沒有停留,就這樣與他擦肩而過。
他沒有看向她,也沒有叫住她。
這樣就好,如果被他看到這幅樣子反而更難辦。杭晚想著,頭也不回地飛奔下樓。
蘇誠夏背著方晨夕,走得很穩,杭晚與他并肩。
蘇誠夏的步履很小心。前往天坑五分鐘左右的路程,他們卻走了很久,像是經過了一個世紀。
流落荒島的第十一天,陽光和風都很大。現在大概是午后,陽光有些毒辣,但天坑邊上卻很涼快。
從第一天來到這里,杭晚就發現,這一處的狂風從不會停下,仿佛有著無限的生命力。但同時也有無數生命在這股風中消散。
杭晚側頭看著方晨夕。她趴在蘇誠夏背上,嘴角的弧度看起來很安心。
他們兩個構成的畫面多么美好。
如果死亡永遠不會追上任何人就好了。
“好舒服的風啊……”方晨夕的聲音聽起來清澈不少。
杭晚順著她的聲音回憶起她們的校園生活。在校期間,方晨夕就總是用這樣的語調和人說話。
不是任何人都喜歡她,但也沒有任何人會討厭她。方晨夕就是這樣一個人。
即使在荒島上,她的身體脆弱到極致,內心卻依舊沒有陰霾。
“晚晚、誠夏,我有個愿望。”方晨夕的聲音很輕,卻穿透狂風,傳達到了杭晚耳中。
她此刻的狀態好到不像話,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像極了她在校園里的每一天。
“嗯,你說。”蘇誠夏顫抖著開口。
杭晚聽出他帶了哭腔。
她的內心也很沉重。
但方晨夕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哀傷。分明遭受折磨的是她,她卻對二人露出撫慰的笑容。仿佛需要被治愈的從來都不是她。
“現在是夏天,尸體會腐爛得很快。”
杭晚微微瞪大眼睛,聽明白了方晨夕的意思。她心里充滿悲傷,明明不愿聽下去,卻沒有打斷方晨夕的話。
方晨夕說:“我不希望我尸體的樣子隨著時間的流逝在你們面前變得不堪。”
“嗯。”蘇誠夏溫柔應道。
“所以。”她笑起來,“你們請讓我長眠在大海下吧。”
方晨夕閉上眼,仿佛在想象一個美好的畫面。杭晚知道,她一直都是個浪漫主義者——她們結伴去圖書館的時候,桌上并排擺放著的,永遠都是懸疑小說和散文集。
“或許我只是想換個方式活著。”方晨夕閉著眼睛,一字一句用浪漫的語言描繪出她的遺愿,“我要活在溫暖的海水里,和海底的鯨落共生。”
她的聲音輕快,沒有一絲悲傷——
“這就是我最后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