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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下了一陣雨,攻玉晨間在院落里曬了會兒背,她看著沾濕的草葉和樹枝,感覺到陽光把水蒸氣烘起來了,能聞得到一陣清冽的幽香。
距離司機來的時間還有一段距離,她安頓好貓咪,準備好食物和水。
別墅里所有的東西都安靜地擺在該在的地方,但莫名的,讓人感到一陣雜亂和煩悶——這也不奇怪,她本來不應(yīng)該松口答應(yīng)的。
盡管公公的目的和動機也不純粹,可她只是一個耽于享樂的人,她不留戀往昔,也不顧及前程。
“爸爸,我到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純色的LV刺繡沙灘裙,胸口別了一枚胸針。頭發(fā)稍微長長了一點,到了可以扎起來的長度,把碎發(fā)夾上去,整個人看起來活潑富有生氣。
“嗯。”裴均矜持地點點頭,他的眉頭隆起一個較高的弧度,但是當兒媳自然而然地挽著他的手臂把他往前拉的時候,那個弧度又猛地降下去了。
攻玉在來的車上就查攻略,從北門進去,先去北極館,然后再穿過一片巨大的水族箱,可以徑直通往主館。
她對水族館沒有什么很大的印象,小時候和爸爸媽媽去過,她還在互動區(qū)被挑選為幸運觀眾和小海豹互動過。
兩個人走在一片巨大的、泛著幽藍光暈的玻璃幕墻上。無數(shù)色彩斑斕的魚群正緩緩游弋。
走到場館深處,光線驟然暗了下來,被巨大的水體過濾成一片朦朧而神秘的深藍。冰冷潮濕的空氣包裹上來,帶著海水特有的微腥氣息。
“小玉,走快一點”裴均回頭帶著挑剔的口吻說。
看得出來,他有打扮過,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側(cè)臉線條在幽藍光線下顯得清癯文雅,鼻梁上還架著金絲邊眼鏡。
他微微抬著下巴,目光沉靜地掠過那些巨大的鰩魚和緩慢游弋的海龜。對他而言,肯放下堆積如山的文件,抽出一個寶貴的下午,陪著兒媳來這種幼稚的地方,已經(jīng)是一種破格的的表達了。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份心意兒媳就應(yīng)該懂得,并且滿懷感激地領(lǐng)受。
“怎么?是您提議要來的,現(xiàn)在又嫌我耽誤寶貴的時間了?”
“我猜您要說什么——這里有什么好看的?要我說,您是個相當沒有情趣的人,媽媽那時候是怎么和您相處的?”
攻玉去買了塊水果蛋糕,在說這些話時,她正在慢悠悠地咀嚼著,橘子和奶酪都被她潔白的牙齒咬碎了。
裴均聽后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動怒,只是把嘴唇抿成了一條更直的線。他愣愣地盯著兒媳,自己仿佛也嘗到了一種吞噬的快感。
他低低地冷哼一聲,好像故意為了保全某種顏面一樣。
玻璃外罩里幾條怪魚正張開布滿細密尖牙的嘴,無聲地吞吐著水流。還有一群色彩艷麗的小丑魚在紅白相間的海葵叢中敏捷地穿梭、躲藏。
一個穿著亮黃色卡通T恤的小男孩抱著鯊魚玩偶,炮彈似的從攻玉身邊沖過,眼看就要撞上了,裴均從背后環(huán)住她的腰將她往后一拉。
那小小的身影帶著一陣風,擦著她的衣角沖了過去,撞在了對面一個正拍照的游客腿上。孩子的母親在后面連聲道歉。
腰上的那只手在她站穩(wěn)后沒有立刻撤開,它在那里停留了幾秒,指尖似乎無意識地在衣料上輕輕壓了一下。
“走路要小心。”裴均的聲音低低的。
“謝謝。”攻玉回頭沖公公笑了一下,“走吧,我想去爬行館。”
她早上怕來不及,就吃了一片芋泥肉松吐司,走了一段路后果不其然就餓了。水族館每個場館都會有相應(yīng)的主題餐廳,他們逛到了爬行動物區(qū)。
這里的人較別的場館少了很多,冷氣也沒有其他場館那么足,來的旅客并不多。
攻玉不喜歡聚在人堆里,點了兩份套餐和一份小食,準備就在餐廳里吃。
裴文裕向來挑剔,他咬了一口炸得滾燙的薯條就立刻放下,以長輩的姿態(tài)教育兒媳,開始說一些少食冷凍炸貨的話。
他在說了幾句就立刻意識到,這些話是不被期待的——它們本來是被期盼的,之后再也不能被期盼了。
如果他還是這樣的姿態(tài),還是繼續(xù)說這些訓(xùn)誡明顯的話,是不是就意味著……
和兒媳獨處的時光就像盤珠一樣啪咔地過去了。太快了,實在太快了。
他是作為什么身份站在她的身邊的?
是作為一個“可敬可愛”、保持距離的長輩,還是一個只有親屬頭銜的陌生男性?不、不!當意識到自己并不滿足這些身份時,一種惶恐的心態(tài)又漫了上來,這一次的情緒波動比平時還要更加激烈。
他不曉得自己究竟是耽于兒媳年輕富有生機的肉體,還是切實地想要擁有她一整個人,或者她的注意力……她的愛?
裴均為這個問題絞盡腦汁,其實一旦將一切愛欲賭進強烈的好奇中時,已經(jīng)沉溺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