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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喊你呢,快去吧。”攻玉整理著衣領,公事公辦地說。
“我不去。”
妻子拿著翻頁筆狠狠地戳著裴文裕最敏感的地方,巨大的痛苦混合著快感直沖腦門,爽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哈?你不去嗎?”她疑惑地歪了一下頭,對于丈夫的動機產生了某些懷疑和推測性的想法,最終確定了——裴文裕還是不待見裴均。
活該,她只能這么想。
裴文裕對于父親這種帶有表演意味的遲來的深情嗤之以鼻。
那句話怎么說的?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誰稀罕呢——在最需要的時候沒有,在不需要的時候又遞過來,把他當狗呢?
“那你替我去。”
攻玉啞然失笑著說:“我干嘛要去,又不是我的工作,他是找你的。”
裴文裕玩著她的頭發倒打一耙:“我臉上有你的五指印,我怎么去?”
他的手指纏著攻玉的發梢,腕表秒針走起的聲音顯得十分清晰。
“敢情是我的錯誤了,那你給我什么好處?”攻玉稍微想了一下,還是同意了。當然這也不代表她需要在兩個男人之間權衡利弊,考慮倒向哪一邊。
“隨你,反正只要不那樣……就行……”裴文裕的語氣里帶著點散漫,尾音咬得很重,還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OK,我去幫你應付,爸爸一定讓你去的話,我就沒辦法了。”
“再等一會,讓我再抱一會兒。”他突然把攻玉擁在懷里,然后小聲說了句。
他把腦袋埋在妻子的胸前,溫暖而舒適的氣息鋪灑在他的周身。
真不想放開,真想一輩子都抱著,裴文裕想。
裴均的辦公室在寫字樓的高層,通往的電梯還需要權限。攻玉還是個末流小中層,平日里也沒有對接任務,從未來過這里。
站在轎廂里,冷氣吹得她頭暈,她看著顯示屏里的數字一點點攀升,心也微妙地變得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抱緊了胳膊。
“裴董就在里面,有事call我哦,小攻姐。”李秘對攻玉公事公辦地笑了一下,幫她按響了鈴聲,然后抱著文件離開了。
“進。”里頭人不高不低地回了句。
攻玉沒出聲,徑直走到落地窗下,背過手站在一邊。她把頭發壓在耳后,淺紫色襯衫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淺藍色,在靠近內白熾燈下又呈現青色。
她拉了拉襯衫的下擺,不客氣地坐到桌上,手撐在辦公桌前。
“你怎么來了?”裴均停下筆,抬頭發現是兒媳,就半責怪半疑問道,用一種古怪的腔調。
“您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能來了?阿裴有事,我來接替他過來的。”攻玉得寸進尺道。
“讓文裕過來,你先回去,我有事找他。”裴均的語氣特別冷淡,他說完之后就繼續專注著練字。
“項目書需要確認,他臨時被董事會叫走了。”
“讓他明天自己來。”
攻玉側把目光轉到室內的陳設上——從未來過的頂頭上司的辦公室,這里頭的布置裝修都叫她新奇。
在她的正對面的墻上掛著沉甸甸的彈性壁毯,壁毯和墻壁之間留著恰到好處的縫隙。毯子上繡著些花鳥,色彩秀麗柔和,為的是能和地板上的薄地毯交相輝映。
室內的擺設不多,壁毯對面擺著博古架,側邊有個文件柜,櫥柜上方掛著幅書法作品,沿著墻壁擺放著鋪著綢子的直背大沙發。
家具多是暖色調的,顯得不像個行政辦公的場所。
攻玉在里面走走停停地觀賞了一番。
“怎么還不走,你的工作完成了嗎?”裴均從兒媳進來時就定不下心,開口趕人道。
他壓下眉骨,嘴唇稍微往下撇,使得顴骨下的幾條細紋顯得更深,顯出嚴肅的模樣。
落地窗映出眼前人側腰的背影,攻玉把胳膊支在桌上,她的臉湊在宣紙旁細細打量。
裴均正在練《石門頌》,因為練過書法的原因,她很熟悉這個字帖。
當年書法老師沒讓她專門練這個,她習的是《曹全碑》,說是要好好體悟“蠶頭雁尾”的標準筆法。
“爸爸,我就看看嘛,不可以嘛!”攻玉掃視了一圈,又見鎮紙左邊的碟子里擺著幾塊固墨。
“墨汁塊沒了,我來幫您磨墨吧。”她帶上手套,三指抵住墨塊,順時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