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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狀,情知他性命已不長久,心中大定,忙又匆匆折返聚攏過來,在那老者指揮之下,決定留一部分在此善后,剩余之人且去追擊覃云蔚等人。
聶云葭見他們不肯罷休,不禁嘆道:“其實來到這上古后,我也曾憐憫你們身處絕境生存不易,然而你們聽信那孫溯的胡言亂語,纏著我這將死之人不放,定要與我同生共死,卻是何苦?”
他靈識掃過周遭,探知仍有許多渡劫修士自別處匆匆趕來,聶云葭見拖延不得,索性雙手捏訣在虛空之中緩緩一個旋身,點點星辰本已在諸位渡劫修士的沖擊下變得混亂了許多,隨著他法訣沖霄而起,竟重新變得璀璨流離,且緩緩組成了法陣,法陣之中星落如雨如銀河倒掛,眼見他死到臨頭,卻忽然又大展威風,諸修士始料不及,竟是悉數(shù)折損在這流星雨之下。那為首之老者同樣躲避不及,被星焰灼燒得通體俱為焦黑之色,臨死前卻是強撐著道:“你縱然殺滅我等,你卻還有性命能攔住后來的修士么?你的那些同伴更是無法逃脫……”
聶云葭道:“嗯,你提醒得很對,那就想法子攔住他們好了,你且安心去死吧。”
流星雨狂風驟雨般砸于地面上,天崩地裂溝壑盡顯 ,轟隆之聲良久不絕,巨大的隕石滾落余地,其中殘存星火閃爍明滅。聶云葭俯瞰大地,發(fā)現(xiàn)這正是彌殤古境輿圖上所標示亙古星空之所在。他目中一縷詫異之色,正覺不可置信,驚覺南側(cè)又有大批修士追來,竟是前仆后繼不死不休。聶云葭見狀,索性將殘存之魂魄化為點點星光,瞬間與流星雨融為一體,悉數(shù)往亙古星空北側(cè)之地面撞去。
這玉石俱焚的一撞之力太過強大,天地間萬物似乎被悉數(shù)卷起,山川河流夾雜著煙塵滾滾,在轟隆巨響之中,自下而上形成一道通天徹地的天塹,將兩側(cè)徹底隔開。
那些渡劫修士被攔在天塹之南,目瞪口呆之余,只到空中一縷輕笑渺渺散于九野八荒之中:“原來亙古星空和紅塵萬丈高,竟是我自己作弄出來的,簡直豈有此理……”
覃云蔚等人駕駛凌云舫,已經(jīng)逃出數(shù)千里之遙,然而來路之天地巨變動靜太大,眾人聽得隆隆之聲不絕,俱都覺得膽戰(zhàn)心驚。二鳳在船尾守候良久,始終不見聶云葭回來,不免惴惴不安,恰此時由方錦容和莊霙聯(lián)手駕馭凌云舫,覃云蔚和韓綣轉(zhuǎn)了船尾來,正凝神觀望來路。
二鳳躊躇著,末了終于忍耐不住,厚顏趨至覃云蔚身側(cè),問道:“覃師兄,聶前輩他……什么時候能回來?”
覃云蔚側(cè)頭,見他惶恐不安的模樣,卻是默然無語,二鳳等了片刻,又忍不住道:“覃師兄……”
覃云蔚道:“他或許回不來了?!?
二鳳一呆,爾后臉上血色急遽褪盡,顫聲道:“回不來了……是什么意思?”
韓綣聞言,一陣風沖過來:“什么,你說大師兄回不來了?”
覃云蔚道:“那么多渡劫修士,他又不是神仙?!?
韓綣道:“那你……那你……”聶云葭雖然看得是覃云蔚的面子,但對待韓綣向來不薄,他震驚之余,忍不住目中淚光浮動。覃云蔚似乎一直以眼角余光打量他,見狀淡淡道:“別哭,哭也哭不回來。”
韓綣微微一怔,忽然發(fā)覺覃云蔚雖然頗有傷懷之意,但神情卻鎮(zhèn)定無比,他沖過去狠掐手臂,怒道:“你是鐵石心腸?還是被嚇傻了?”
覃云蔚道:“我沒傻。他說還能出手一次,其實是騙我的,他既然敢騙我,我又何必心疼他?!?
韓綣目瞪口呆,片刻后試探著伸手摸摸他的額頭,覃云蔚扯下他的手握在掌中,斜睨二鳳一眼,以傳音之術(shù)道:“他來的是三成分魂,只是若是分魂滅在這上古,后世的本體也會遭受損傷,若是嚴重了,恐會暫時失去修為。道魔雙方對峙已久,大師兄擔心有人在這關(guān)頭借機生事,你千萬莫要說出去?!?
韓綣頓悟,驚喜交加之下,轉(zhuǎn)眼看到二鳳呆呆佇立船尾,正失魂落魄回望來路,他悄悄指一指二鳳:“可他這么傷心,看著倒不像是假的,你確定不告訴他?”
覃云蔚道:“這是大師兄親口吩咐我的,我不能違背。至于他是真心還是假意,且等回去再說吧。”他話音未落,忽然船尾處靈力波動,卻是二鳳祭出煙雨靈劍,竟然馭劍直投南邊天際而去。
覃云蔚望著他疾速飛走的背影,眉頭微蹙,若是他去追,名不正言不順且不說,他也不大會勸人,也不欲再和二鳳多打交道,因此立時以傳音之術(shù)告知船首處駕馭飛舟的方錦容。方錦容一聽之下大驚,瞬移至船尾處,二鳳的背影已經(jīng)在天邊變成了一個極小的黑點。
方錦容無奈望覃云蔚一眼,神色微有些尷尬難堪:“不成想又給你們添了麻煩,我這就去追他回來,還請覃師弟在此稍候片刻?!?
這確實有些麻煩,雖然渡劫修士已經(jīng)被聶云葭以天塹隔絕在南側(cè),然而上古渡劫修士眾多,此消息必定已經(jīng)驚動了諸多修士,北側(cè)這邊若是遺留那么幾個漏網(wǎng)之魚,得到消息追趕過來,這飛舟上之人卻皆都不是對手,因此凌云舫多駐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覃云蔚卻并不曾多說什么,只頷首應下,方錦容見狀略微安心,忙展開光遁之術(shù)尾隨而去,他出手擒拿一個元嬰修士自是手到擒來,不出小半個時辰,就把二鳳給扯了回來,且一路走一路溫聲安慰,見二鳳臉色蒼白呆呆不語,又忍不住低聲教訓他:“你究竟想怎么樣,若是幫不上忙便罷了,卻不能拖累別人。你如此不知輕重,以后可如何擔當來鳳門主之大任?”
二鳳喃喃道:“我……我不做了行嗎?容哥你找別人吧,我做不來……”
方錦容沉聲道:“胡鬧,你哥哥生前對你寄予厚望……”
二鳳卻忽然打斷他,哽咽道:“他對我寄予厚望有什么用!我這么笨,資質(zhì)又不好,我做不來就是做不來!而且聶前輩他……他其實對我很好,我要去找他,我想留下陪著他……”
他心中一片混亂,聶云葭在后世之事,平日里待他極好,進階修行之物隨他取用,還專程在紅塵萬丈高中尋到一處水屬性空間供他修煉??墒菬o情起來,卻又是那般無情,千絲萬縷的纏綿昨日還歷歷在心,今朝卻毫不留情說斬斷就徹底斬斷,一轉(zhuǎn)身間兩人就成了咫尺天涯的陌路人。二鳳伸手按住額頭,忽然間泣不成聲。
方錦容見到他淚水洶涌,一時間手足無措,良久后方道:“你不要這樣,聶前輩既然如此作為,必定有他的打算。且他留下同門師弟在此,我們該以覃師弟之意行事才對,怎能再自行其是給他添亂。你要聽話,不許再亂跑了?!?
他將二鳳強行送入一間艙室中,且下了禁制,吩咐道:“你且冷靜一下?!?
二鳳被關(guān)了七八日,約莫是終于想通了,苦苦哀求方錦容放他出來,方錦容專程又來看了看他,見他情緒的確已經(jīng)平穩(wěn)下來,且賭咒發(fā)誓不再胡鬧,才將他放出了艙室。
此時雖然來路已經(jīng)被截斷,但覃云蔚和韓綣擔心有渡劫修士追來,依舊按照九天星云圖上所指示之路線,晝夜不停駕馭凌云舫趕路,那圖中所示,最后終點竟然是他們初來上古之時,將三頭兇獸暫時圈禁的那處山谷之中。
這一晚覃云蔚來換方錦容和莊霙的班,韓綣也跟著來了,見連著數(shù)日匆匆趕路,方錦容和莊霙都面現(xiàn)疲憊之色,他斜睨兩人好幾眼,又躊躇半晌,終于道:“容哥,你們這陣子辛苦了。且回去歇歇,下來想必不會有渡劫老怪追來,就由我和小覃換班至終點吧。”
他自從來了上古后,從未主動和方錦容說過一句話,所以這聲容哥出口,方錦容頓時雙目一亮,緩緩抬頭看著他,溫聲道:“師弟……”
但是忽然他手臂一緊,被莊霙狠狠揪去了艙室,且一路在他耳邊嘰歪道:“你激動個什么?一聲容哥就把你叫迷糊了,人家心里還是不想搭理你的,你難道看不出來?論起來此事也怪你,總愛為著瀲山那群廢物無事生非,都沒空正眼看我,難道是因為我長得不好看?明明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如我一成美貌!你以后須得牢牢記得,我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以后少管他們的破事兒,專心管著我即可?!?
第129章 完結(jié)
莊霙一邊絮叨, 一邊伸手,在方錦容肩頭狠狠掐了一把。方錦容背部肌肉微微一顫, 看來這廝下手并不輕,但他卻默默承受下來,也不調(diào)動修為抵擋, 只是趔趄一下身軀,離得莊霙稍稍遠些。
韓綣見狀眼角抽了兩抽, 爾后想起莊霙適才的自戀自夸, 卻又忍不住想笑,望著兩人相攜而去的背影,好一陣恍惚。他想昔年也是這幾個人,搭伙組隊共闖溟微境, 那時自己還是一張人憎鬼厭的僵尸臉,方錦容還是自己的師兄, 二鳳也勉強能算得上的乖巧可愛的小師弟, 莊霙不但嫉妒覃云蔚的容貌,還總是和自己對著干,但緊要關(guān)頭卻又能同舟共濟并肩拒敵。
往事猶自歷歷在目, 然而不過斗轉(zhuǎn)星移幾十載春秋, 眾人之間比起當年卻是生疏了不少, 當真是桑田滄海造化弄人。他轉(zhuǎn)頭凝望覃云蔚,還好有此人一直陪著自己, 并肩走過千山萬水, 攜手穿越后世上古, 始終真情不渝。
覃云蔚似是知他心中所思,一邊駕馭飛舟,一邊扯了他一只手過去,緊緊握在掌中。韓綣微微一笑,溫聲道:“應該快到那離開之處了吧。”
覃云蔚道:“快了,最多七天?!彼贿咇{馭凌云舫,一邊以以靈識梭巡四周,覺出并無異常,便以傳音之術(shù)緩緩道:“我怕大師兄重傷之下?lián)尾蛔∵@條時空通道,因此還得加緊趕路,越快越好?!?
韓綣忙道:“那我和你一起?!?
覃云蔚有些擔心的瞥他一眼:“你傷勢也未痊愈,還是不要妄動,月焰加持給我即可?!?
待最后將要趕到那處來時的谷口之時,深夜時分,方錦容卻忽然急匆匆從船尾過來,詢問兩人可曾見到二鳳。覃云蔚本來連著趕路,已經(jīng)甚為疲憊,聞言頓時清醒過來,忙以靈識梭巡一周,凌云舫上果然已經(jīng)沒了二鳳的氣息。
覃云蔚驀然起身,正要問他何時察覺了此事,莊霙已經(jīng)隨之而來,手中舉著一封信,冷笑道:“他將信藏在艙室一處墻壁之中,若非我小心查詢,卻是找不到的。他還偷偷拿走了你的靈石,看來這小子蓄謀已久!”
方錦容臉色有些發(fā)白,隨口道:“上古的靈石也帶不回去,隨他拿。”然而忽然悔悟過來,這二鳳為何要拿走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