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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笑道:“如此你卻多慮了。如果你繁殖出來的靈獸是為了對付妖獸用的,那么必定沒有傷害無辜之人,頂多就是改變了那些妖獸的命運。你的那些靈獸等級也不是太高,也沒有這幾頭兇獸這般魂魄強悍,所以等你渡劫之時,約莫幾道天雷就能消除得干凈,雖然會吃些苦頭,也并非就挨不過去。況且你這位伴侶……嗯,這位覃哥哥的氣息最是純正不過的,如果他幫著你,”他悄悄指一指聶云葭:“說不定還沒那人吃的苦頭多。”
韓綣終于略微放了心,忽然又想起韓赫,這罪孽恐不是孫溯一人擔著,估計韓赫也得擔當一半,看來韓赫手賤這毛病也是害人不淺,不但害了別人,最后還害了自己。他伸手扯過覃云蔚手臂,在上面靠了靠,裝腔作勢嘆道:“難怪小魚兒說你的氣息最純正,你真是天生就該普度眾生去,我能與你相遇,著實太過幸運……”
覃云蔚淡淡道:“不要客氣。”
那寒潭及瀑布盡頭之處,似又有水霧隱隱升起,小魚兒驚覺,忙轉頭道:“韓哥哥,神仙哥哥打算收了這幻境,我也怕是要走了,外面的靈氣不足,因此我只能在這里飛升。我這就送你們出去,回頭到了上界,你一定要來找我,記得要帶著金金一起。”
韓綣點頭鄭重承諾:“一定。”小魚兒雖與他匆匆一見,但大約修行之途太過漫長寂寞,竟有一見如故難舍難分之意,目中含淚扯著他衣袖半晌,又扳著韓綣的頸項讓他低頭,在他臉頰上親了親,方才揮手與他道別,爾后將身形原地一旋,便消失不見。
須臾后,青山褪色霧氣散盡,溪水干涸草木枯絕,這山谷之中又恢復了初來之時的荒涼枯寂,仿佛一場美夢轉眼間了無痕跡。
孫溯終于驚醒過來,茫然四顧良久,頹然道:“走了,散了……”無奈之下強行振奮了下精神,心中暗自計算時日,此時距離末世已經極近,出了這山谷,外面想必已是人間地獄。他想自己也委實不能再拖延下去,縱然上仙不理會此事,也要設法挽救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去。
他慢吞吞起身,拖拖沓沓往谷外行去。眾人隨行在他身后魚貫而行。聶云葭擠到韓綣身邊,酸溜溜道:“小綣綣,你雖然和那條小魚兒定了終身,但是他可是一只公的,我看你們似乎打算把他和金金湊成一對兒,這兩只公的,究竟怎么配種呢?真是白費了心思。”
韓綣驚道:“配種?為什么要配種?”
聶云葭咬牙道:“為什么不配種?這可是上古神獸啊,不拿來配種多么暴殄天物,你看看我還沒靈寵呢!難道我就不能擁有一只靈寵?”
覃云蔚道:“盛家的那只麒麟獸,曾經也做過你的靈寵,如今卻去了何處?”
那只寵被聶云葭給養死了,他也曾請教資深養寵之修士麒麟獸的死因,說是服用靈丹靈藥過多,揠苗助長所至。師弟這般不留情面揭短,聶云葭氣得拂袖而去,片刻后覺得不甘心,又折返來:“小綣綣,我若是回得去,估計不久后我也要到上界去轉轉,你離飛升卻還有些年頭,你這只寵,我先替你養著如何?”
韓綣忙賠笑:“這就不勞大師兄操心了,還是我自己養吧。”
聶云葭道:“其實我不介意的,你無須客氣。”
韓綣縮在覃云蔚身后笑道:“不是客氣,至少我手下的靈寵,還沒有被養死的。別回頭我好容易爬上了天,大師兄說是給我接風,卻端出一盤糖醋魚給我吃,吃完了才說,哦,這就是你的寵,我卻該如何是好?”
第122章 荒城
聶云葭再次怒而拂袖:“你如此小家子氣, 好吧, 老子不要你的寵了!既然已經到了上古,不信我尋不來一只上古神獸做靈寵!”
眾人出了山谷, 聶云葭左右梭巡一圈,問道:“孫道友,我看他們都瞧你挺不順眼的,如今兇獸也已處理掉,既然相看兩厭,不如分道揚鑣, 我們這就各走各的吧。”
孫溯聞言終于回了神,卻冷冷道:“不成,你們還要隨我一起去我家一趟。”
眾皆訝異, 莊霙首先發難:“去你家?為什么, 我們才不去!”
孫溯冷目斜睨他:“你說不去就不去,你可做得了別人的主?”
他轉首盯著方錦容,鄭重道:“少盟主,我讓你們隨我去孫家一趟,卻是看在你們肯送我回上古的份上, 想好心提點你們一番。我們這這一界的靈氣是將要枯竭了,你們那一世難道就可以千年萬載高枕無憂不成?”
莊霙冷笑:“你這老兒的話完全信不得, 況且縱然枯竭了,又關我屁事……”
方錦容一擺手,阻止他胡說下去:“不知孫前輩此話何意?”
孫溯道:“如此老夫也就實話實說,我還有一事須得韓綣幫忙, 若是最后我家族中人真的走投無路,韓綣他以引神之體,卻能助我打通通往域外之路,使我的親人朋友有個避難的去處,如此你們自可掌握這避難之法。可你們若是拋棄我自行離去,將來你們那一界若是遭逢末世,那也只得如這一界一般,修士徹底顛覆滅亡。”
韓綣已經徹底不想搭理他,只往覃云蔚身后一縮,轉首云淡風輕望著別處,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覃云蔚見狀立時道:“他不想聽。”言外之意,你不要再說了。
孫溯無奈道:“他不想聽我也必須說下去。我知道你們信不過我,只是你們應該都看過許多關于上古的典籍,韓綣你不妨問問他們,各種典籍中數次提到末世,可不一定指的是老夫帶你們來的這一世。那位上仙曾經出手挽救一界末世,這種傳說既能流傳下來,想必在此之前,曾有無數修士遭遇過數次末世,在此之后,天道依然如此輪回,你們那一世,自然亦不例外!”
諸人思及自己曾經看過的有關上古的典籍,果然如此,不由得色變,均都沉默下來。唯有莊霙卻依舊不以為然:“你少糊弄人。我們那里的靈氣還充沛得很,不耽擱本座接著修煉。末世,末世在哪里?縱然他能來,在此之前,我等恐是已飛升上界,管他末世不末世的,與我何干?”
方錦容道:“莊霙,你不要鬧,且聽他說。”
孫溯道:“與你自是無干,但與你之后的修士呢?也無關嗎?不過你若是要走,老夫自是不攔著,就隨你去吧。”
他轉頭望向韓綣:“你想不想和老夫走一趟?”
韓綣正要無情拒絕他,但是覃云蔚忽然輕扯了輕下他的衣袖,又以傳音之術道:“去看看,若真有此事,后路還是要留。”
他既然開口,韓綣自不便拂逆他意,卻裝模作樣沉吟片刻,見孫溯已面現急躁之色,才終于道:“既如此就暫且再信你一回,若是有法子給后世修士們留一條逃生之路,我也不吝嗇多走這一趟。只是那域外之路怎么打通,我這心里卻是半點底氣也無……”
孫溯聽他應下,心中大喜,忙道:“不需你付出什么,大約只要一點精血即可。"
覃云蔚聞言臉色微沉:“若與本體有損,卻是不妥。”
孫溯道:“若是要取他的精血,自然會稍稍損傷本體,但我孫家為千年修行世家,家族中各種資源寶物極多,會讓他很快恢復如初,并不耽擱什么。
韓綣聞言雙目炯亮;“寶物?什么寶物?我若是真跟你去了,若是有什么損傷,只讓我恢復如初怎么行,你難道不酬謝我一番?我將來若是回得去,總得有些東西送我那邊的親朋好友才成。”心中已經開始算計著要送給盛家兄弟什么,芙蓉姐姐又送什么,當然還有龍姑娘和林姑娘,一個都不能落下。
孫溯嘆道:“不是老夫吝嗇那些身外之物,我們這一界的東西,你在此用用還成,可是通不過時空輪回之路,帶卻是帶不走的,包括人也是如此,唯有老夫我是個異數,不知為何跑到了后世去。”
韓綣頓時氣餒,眾人見事關重大,難得意見一致,隨著孫溯直奔孫家而去。
孫家在目前諸人身處之地的南邊,若是按著后世地域來推斷,該是在魔域之內。孫溯深知前路艱難,囑咐眾人同乘一只飛行法器,于是覃云蔚祭出凌云舫,且升了十幾個艙室出來,由孫溯帶路,三個合體修士輪番駕馭法器前行。
諸人夜行曉宿,盡量繞開那些人多之處。然而沿路之戰火如荼卻是瞞不了人,且不是一般的修士斗毆,竟是各路渡劫修士帶隊出戰。韓綣曾經歷過桫欏海之戰和云天禪妖戰,已覺各種艱難險阻,如今與上古一比,卻是小巫大巫之別,戰火過處,一城一池,盡皆傾覆,滿目蒼夷處,令人不禁惻然。
這一晚,又經過一座無人荒城,曾經雄偉俊闊的城池,靜靜聳立在夜色中,寒鴉枯樹冷月無聲,照著曾被鮮血徹底浸透過的城墻,城中怨氣昭昭徘徊不去,諸人不敢越城而過,于是駕馭飛行法器遠遠繞開。
韓綣正與覃云蔚并坐船舷一側,掃一眼被拋在身后的荒城,只覺得一陣陣陰冷之氣,他挽緊了覃云蔚的手,低聲道:“這是第幾座無人荒城了?”
覃云蔚道:“第二十三座。”他一路行來,還順手畫了一幅輿圖,此時又摸出來,鄭重將這座荒城標注上去。
韓綣嗤笑一聲,自嘲道:“太震驚,嚇得都不識數了。”他聽到孫溯在船尾處嘆氣,于是揚聲道:“孫前輩,你們上古的人都去哪兒了?這種內戰幾時才會結束?”
孫溯道:“人本來就不剩多少,都被趕得四散流離。至于何時結束,大概修行之人死個八九成,也就結束了吧。最后余下的那一兩成,都是些低階修士,或許能靠著一些靈石或者邊陲地帶的殘余靈氣,茍且偷生,僥幸留一條命下來。否則就會為了最后這點靈石資源,一直打下去,直到所有的人都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