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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黃衫女子見到這男子,先是驚喜交集,接著一臉委屈之色:“哥哥,這人他調戲我們!”
那男子聞言,微微擰眉望向盛長驊,見他年紀并不大,相貌頗為清秀,一件大紅袍子穿得周周正正,胸口繡著一處巨龍團花圖案,正一臉無辜望過來,雪虎、烏蛇在他身邊蹲成整整齊齊的一排,嚴陣以待。
盛長驊聽到那女子告狀,忙辯解道:“沒有調戲,是搭訕,搭訕。”
那黃衣女子一根春蔥玉指指著盛長驊的鼻子,怒沖沖道:“怎么不是調戲!我和師姐好好的吃飯聽曲兒,你偏要上來問東問西。你問我姓什么,我說我姓龍,你就說你恰好是御龍宗的。這不是調戲是什么?”
那男子聞言雙眉慢慢豎了起來,他其實知道這人,這盛家老三有些傻傻的,然而卻天賦異稟,生來便能和各種靈禽靈獸溝通,這在以馴養靈禽靈獸的為專長的御龍宗,無異成了寶貝。且他為家中幼子,自幼頗得父母寵愛,兩位哥哥也得讓著些,因此他就活得越發天真恣意無憂無慮。
他緩緩抬手,指著盛長驊冷聲道:“你是木蘭洲御龍宗的盛家老三?搭訕也不行,懂嗎?再敢出來胡亂搭訕,打死你。”
盛長驊不禁茫然。
那人卻懶得再理他,轉身沖著巡城司那位頭目道:“在下九天明寂宗龍青煜,這是舍妹龍青葵,拜入落英宗掌門門下為徒。此小兒調戲舍妹在先,縱獸行兇在后,還請大人秉公行事。”
九天明寂宗在云天各大宗門教派中,聲勢僅次于第一大宗門賢劫千佛宗,且這龍青煜是宗內渡劫前輩的親傳弟子,已是化神修為,素來地位極高,那巡城司頭目不敢怠慢,忙躬身道:“前輩且請候著,必定秉公處理。”回身沖著盛長驊厲聲喝道:“你懂不懂城規?快把你這些亂七八糟的畜生收起來跟我們走,再叫你家大人來靈皇府一趟!”
他如此疾言厲色,盛長驊呆住了,一圈人都在罵他,什么都是他的錯,他在自己家里從不曾受過這種委屈,只覺得一股濁氣往上涌,直涌到雙目中去,終于開始嚎啕痛哭。
豆大的淚珠子撲簌簌往下滾,把地下砸出一個個小坑坑,眾人張口結舌望著他。龍青葵縮在龍青煜身邊,大聲道:“原來你是個傻子啊!可說你傻吧,你好的不學,怎么就偏偏學會調戲人?”
盛長驊怒道:“臭女人,走開,不愿做我娘子就早些走開!”
那巡城司頭目也知能在這天京城中混的,必定有些來頭,不敢再造次,語氣軟了許多:“別哭了,你發傳音符,叫你家大人來領你。”
盛長驊嗚咽道:“你們欺負我,你們合伙欺負我!”
龍青煜皺著眉不語,那紫衣女子似乎不喜多言,也只默默佇立一側圍觀。不遠處的韓綣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他有十年的功夫,跟這個盛長驊處境相似,有時候獨自溜到染衣谷附近的大名坊去玩兒,也經常被這樣喝罵驅逐,還被扔過各種爛菜葉子臭雞蛋。可是盛長驊這模樣,分明還有家人寵著,有一大群靈獸耀武揚威跟著,可他當時卻只有羸弱的師弟師妹偶爾相幫。
他起了同病相憐之心,從隱身處出來,勸道:“這位道友,你看,你帶著這么多的靈獸蹲在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都被你擋住了路。他們很多都是世俗中的人族百姓,他們害怕你的靈獸不敢靠近,但他們家里如果有急事,偏偏被耽擱在這里,是不是心里很急?這樣多不好啊,你在木蘭洲自己家里,也不會這么做的吧?”
第48章 輿
長街兩頭果然很多人在圍觀, 卻是不敢靠近。盛長驊左右看看, 又淚汪汪看向韓綣,韓綣道:“這幾位巡城司的大人,只是讓你去靈皇府等著你的家人,你只需給你家人發一張傳音符,告知你去了何處, 不就妥當了嗎?大家伙兒眾目睽睽之下, 都知道你去了哪里, 不會有人對你怎樣的, 放心吧。”
盛長驊忽然一把扯住韓綣手臂, 哽咽道:“那你送我去。”
覃云蔚清晨就是去了靈皇府, 韓綣哪里敢跟著去, 萬一當頭撞上可如何解釋。他手中的碗險些被盛長驊拽掉, 無奈道:“你輕點輕點, 我不是不肯送你,關鍵我也不知道靈皇府在哪兒, 萬一我們倆一起走丟了可如何是好?這些巡城司的大人恰好認路,讓他們帶著你去,最是合適不過。”
在他好言勸說之下,盛長驊終于收了自己那一排靈獸, 委委屈屈跟著巡城司的人走了。
韓綣轉身正欲離開, 那紫衣女子忽然道:“道友且慢,道友怎知金花豹子可令蛇蟲畏懼?”
韓綣回頭一笑,唇角彎彎俊目流眄:“書上看來的。”
那紫衣女子打量他, 見此人身形修長勻稱,著一件半舊青竹布長袍,及腰烏發半束半散,須是為了吃飯方便,一縷額發被他隨意扎了個小辮子又掖在耳后。她行前兩步,斂衽為禮:“小女落英宗林蔻白,多謝適才道友的提點。”
韓綣忙還禮,但因是單手,只得馬馬虎虎湊合過去:“些許小事,不用客氣。在下韓綣,從金烏域來。”
林蔻白見韓綣還捧著那個碗,本還以為是個什么神奇法器,悄悄多看了幾眼,末了終于確定,那就是一個粗瓷大碗,碗里還有半碗未曾吃完的肉湯泡餅。龍青葵也跟著湊過來,好奇地看看他的碗,正想問些什么,龍青煜忽然道:“金烏域?你跟金烏覃家可有干系?”
韓綣道:“自是聽說過的。”
龍青煜逼近兩步,目光漸轉冷冽:“那你認識迦南宗的覃云蔚嗎?”
他神色有些陰沉,韓綣覺出不妙,正想說不認識,但是忽然間,他竟然看到覃云蔚從長街盡頭疾步而來,他不敢說不認識了,立即改口:“認得,我們一起來的天京城。”
龍青煜正待再說些什么,身后有人接口道:“這位朋友問起我,卻是有什么要事?”
龍青煜立時轉身望向覃云蔚,拿審賊一般的眼光將他上上下下打量個不住,末了冷哼一聲,問道:“聽說你們迦南宗那個人人喊打的開山大弟子,逃到魔域去混日子了?”
覃云蔚道:“是,不過世間盲目從眾著多矣,所謂人人喊打,也是見風使舵者占大多數罷了。”
龍青煜冷笑道:“依你這么說,從前那些樁樁件件的惡事兒,還冤枉了你們不成?”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恨事,右手拳頭微微一攥,似乎想撲上來動手一般,覃云蔚道:“空穴來風事出有因,建議龍前輩回去弄清楚再來譴責我。另天京城內不許斗毆,請前輩莫要帶頭壞了規矩。”
龍青煜擰眉道:“我壞什么規矩,問你幾句話也問不得?原來你迦南宗就是這般教你不敬前輩的。走!”
他拂袖而去當先便行,龍青葵和林蔻白連忙跟上。待行出幾步,兩個小娘子卻又頗有默契地同時回頭,林蔻白沖著韓綣擺了擺纖纖玉手,龍青葵沖著韓綣吐了吐櫻桃小舌,接著又擠起一只眼睛做個鬼臉。爾后林蔻白在師妹肩頭敲了一記,讓她莫要頑皮。
韓綣忙笑盈盈地對兩人揮手致意,目送二人跟著龍青煜離去。一轉臉間,見到師弟沉著一張俊臉正看著自己。他賠笑道:“師弟,不成想你這么快就從靈皇府回來了,你怎知我在這里?可領到那塊通行令牌沒有?”
覃云蔚逼近幾步,卻是不答他的話,韓綣看他神色依舊不善,忽然驚覺也許跟自己手里的碗有干系,忙將碗往身后一藏,接著賠笑:“嘿嘿嘿嘿嘿,我才吃了半碗……”
覃云蔚道:“天京二層只這里有賣肉食,你自然只會在這里。半碗也是俗世中的葷腥五谷,你承諾的倒是好聽,可是一轉眼就出來胡鬧,我的話你從來只當耳旁風。”
韓綣委屈辯解:“我的話在你那里同樣是耳旁風,也沒見你聽過幾句。”
覃云蔚道:“你的話若沒有道理,我為什么要聽。我的話有錯么?”
他如此義正言辭,韓綣心悅誠服道:“沒有,我再不吃了行吧。容我把碗還回去,哦,不用還了,酒樓已經塌了。”
覃云蔚接過他手中的碗,順手一揮,那碗端端正正蹲上了一處房檐,他接著道:“這天京城中如今各路人馬臥虎藏龍,很多跟我們迦南宗有過節,你今日已經露了行跡,以后不許再獨自行動,要牢牢跟在我身邊,半步不能離開。”
韓綣聞言一呆,爾后捂著自己怦怦亂跳的小心肝,訝異道:“師弟的意思是,我們晚上還要睡一起?”
覃云蔚卻是無情拒絕:“又不是沒房間,睡一起太擠,還是各睡各的。”他遞過來一個淺青色小小玉符,其上靈氣縈繞:“這上面我下了一縷靈識,我們進入彌殤古境之時,可以傳送到一起,你收好。”
韓綣忙接過收起,隨在覃云蔚身后折返住地。覃云蔚又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隨我出門一趟,城南有一處地下坊市,聽說里面有售賣古境輿圖的,我們去買一份來。”
第二日兩人早早趕到坊市之中,覃云蔚見這坊市極大,售賣各種法器丹藥典籍等比比皆是。然而連著問了幾家下來,那售賣之修士卻均都一口咬定沒有古境輿圖,且等兩人一轉臉,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向著同伴示意,再狠狠盯幾眼二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