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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丫頭嘰嘰喳喳答道:“是我們金烏覃的少主。我們覃家這些年來時運稍稍有些不好,除了族長本人,已經很久不曾出過元嬰修士,我家少主是唯一的一個,自然被指定為族長的繼承人。除非這一輩或者下一輩中將來有修為高過他的,不然這族長的位置非我家少主莫屬。族長邀請了幾次,請少主直接去金烏宮中住,少主說自己在家的時日不多,因此就在這青柳街的老宅湊合湊合算了,好歹才給推了過去。”
韓綣明白了幾分:“哦,原來你們覃家這么……挺不錯的?!?
原來覃家這么不中用,后輩中唯一的元嬰修士竟是借別人之手調教出來的。想來這青柳街的覃家偏支,也是仗著覃云蔚地位才水漲船高,因此覃惜琴和孫管家相待覃云蔚才那般小心翼翼。
只是覃云蔚對這兩人不冷不熱卻是什么緣由,值得深深挖掘一番。
是晚韓綣招呼著二鳳和弟妹在客院中歇息,第二日聞聽覃云蔚還未曾折返,便直接帶著三個小輩上街閑逛。覃惜琴聽說后,令人又送來一袋子靈石和能在城中通用的金頁子,韓綣毫不客氣收下。
這金烏城占地頗大,若是認真逛下來,從城東走到城西足足得七八天功夫,且城中不得擅自動用飛行法器。此地人趕遠路多以一種溫和親人的青牛獸代步,因此不知道誰出的主意,每個坊市盡頭,均都豢養著上百頭青牛獸,只需花費十顆低階靈石換得玉牌一只,牽一頭青牛獸出來,在它頸項中另一只玉牌上敲打一下,玉牌中儲存的靈石顆數便會減少一個。告知青牛獸目的地后,青牛獸就能載人前去。等到達之后丟下它,此獸自會尋到聚集之地乖乖等候下一位客人(共享單車梗)。
韓綣等人對此極有興趣,來來回回乘坐十余趟,將大街小巷逛了個遍,嘗了各種小吃,聽了金烏宮外禪修們唱經。那金烏宮頂的三足烏,每過一個時辰,還會發出一串靈動飄逸的梵音,與唱經聲遙相呼應著,極是悅耳動聽。
四人又圍觀了幾場小型論禪會,聽不懂還犯困,只得滾去茶坊酒肆之間瞎混。
凡有茶肆處,即能說八卦,韓綣終于又零零碎碎撿得一些消息。
原來這云天圣域雖然修士眾多,但因為東側和南側海域過于廣大,滋生妖獸無數,海妖陸妖皆有,一直覬覦著人族修士的聚集地,每隔數年便會集結起來發動一次進攻。為應付數目眾多的妖獸們,各處洲陸之地都要出人參戰,若沒有元嬰修士,金丹修士也可以。但金丹修士在這種大規模的混戰中極易隕落,少有全須全尾生還者。
金烏覃家數百年前的確輝煌過,但隨著幾個前輩高階修士意外隕落,整個家族日漸衰敗,又被這般強行征丁摧殘了幾次后,終于從一流世家淪落到了二三流,這兩代后輩恰巧也青黃不接,一直未能出得了大神通修士。眼見得別的家族蒸蒸日上,而自己停滯不前且漸漸落后,族長雖然本身為元嬰中期修士,但升階無望且壽限已近,為此事已心急如焚了許久,直到覃云蔚學藝歸來,才令他看到了些許曙光。
至于這次族長為何召他回來,聽說卻是因為云天有一處二百年開啟一次的彌殤古境,如今又到了快要開啟的時間,此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云天圣域,連地處較為偏僻的金烏域也是人盡皆知。族長對覃家少主寄予厚望,希望他能進入遺跡中尋到大機緣,爾后帶著族人重新躋身一流世家行列。
看來小覃哥哥肩負家族榮譽使命,擔子不輕啊。韓綣喝著茶,欣慰地想。
此外還有一個小小插曲,據說覃家少主才歸來之時,曾經跟著族長大人在論禪會上露過一次面,結果引發了那次論禪會的一點小混亂,爾后覃云蔚迅速成為城中上至八十歲老嫗、下至八歲小娘子的夢中男神。為了避免以后出現更大的混亂,族長大人已經嚴令他不得再隨便出現在公眾聚集的場合。
從此后,覃少主越發成了云中之神霧中之仙,金烏城之民眾再難窺其行跡。
但事實上,若是和覃云蔚接觸多了,就會發覺他為人甚為無趣,他對人的美丑沒有概念,又不喜與人多言,雖然也曾主動為韓綣和二鳳解惑,但仔細想來,不過是預料到兩人要纏著問他,為了避免麻煩,索性主動一些。
三日過后的黃昏,終于等到了覃云蔚回來,韓綣躲開覃惜琴放在客院中的眼線,徑直登堂入室尋到了覃云蔚,笑吟吟道:“師弟,好幾天不見你,你可曾思念我?”
覃云蔚正把腰帶和外袍解開隨手搭在衣架上,只著一件淡青色內袍,聞言道:“想?!?
韓綣本是隨口撩逗,此時卻如聞綸音喜出望外,忙湊過去道:“真的?那你……你想我什么來著?”
覃云蔚道:“金烏城中人多重華服美食,我想你必定要出去逛逛的,怕你不小心吃多了,走之前竟忘了囑咐一聲?!?
韓綣不免怒目,但卻反駁不得,為著他兩天前確實是吃撐了,回來足足餓了一天才覺得好些。他不禁有些郁悶,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忙又巴巴結結給覃云蔚斟了一杯茶,請他在案邊落座,眼光在覃云蔚身上轉了轉,摸出一個自己帶來的油紙包:“師弟,我今日烤了一只小獸,香得很,想你忙活這幾天很辛苦,所以拿來給你嘗嘗?!?
覃云蔚見狀微微蹙眉:“怎么又吃肉?!?
韓綣賠笑道:“我平生愿望就是天天有肉吃,其實你少吃點也不礙事的?!币贿叴蜷_紙包,一只考得油紅噴香的竹鼠赫然在目。覃云蔚掃了一眼,忽然發現這竹鼠背部還生了兩只小小翅膀。
他湊近來細看,問道:“這是你養的?”
云天各種靈獸雖多,卻不曾見過這種。他印象里染衣谷的后園中就有一群怪模怪樣的小獸,只是那些小獸等級較低無甚靈智,自己當時身負重傷心情沉痛,也無心思去細看。
韓綣笑道:“是啊,我在染衣谷的后院子中養了一群,你或許沒有在意?!?
覃云蔚心中微微一動:“有活的沒有,我看看。”
韓綣聞言立即從腰間的靈獸袋中捉了一只出來,拎在手中給他看:“我叫他飛天靈鼠,此物并無靈智,專門烤來吃的,是否和一般的竹鼠不太一樣?”
覃云蔚盯著那吱吱亂叫的銀灰色小獸看了半晌,忽然道:“我曾聽莊霙說,除了目前這半部陰陽幻生之術,另半部應該在君瀾府晏家,你可曾聽說過此事?”
韓綣將飛天靈鼠塞回去:“我不曾聽說過,但我第二任師尊韓赫,許是因為我當時太傻的緣故,他無法授藝與我,便送了我一件奇特法器和配套法訣,我就湊合著來養小仙獸了。這些仙獸品階低并無靈智,然而在玉螺洲卻找不到第二批?!?
第42章 邪祟
覃云蔚盯著韓綣看, 目光凝重中帶著探究, 慢慢道:“云天也沒有。云天四周的海域中妖獸橫生,且始終對人族聚居地虎視眈眈,人族曾經數次被逼迫得幾乎徹底滅絕。后來在幾位大修士的呼吁下,推舉了一位靈皇出來,統籌各大世家聯手作戰, 才逐漸挽回局勢, 終于有了些生機。但截止今日, 人族仍不是那些海獸陸獸的對手, 每一次人獸之戰, 都必須傾盡全力, 最后還是免不了傷亡慘重。
“后來有人提出, 何不以獸制獸, 自行豢養靈禽靈獸來對付海獸。此舉得到諸人一致贊成且付諸行動, 雖然目前人族尋到的靈禽靈獸在作戰中極其得力,但是高階靈禽靈獸實在難得, 且繁殖極為不易。例如金金這種,完全就是可遇不可求。我遠赴玉螺洲,便是因為聽說那里有一種快速繁殖靈獸的法術。結果歷經三年顛沛流離,還為此參加雀屏之選, 最后險些丟了本命法器, 卻也只在溟微境得了半部。且那法術我參詳許久,也不知該如何使用,似乎需要配著一個奇特的法器才行。”
韓綣故作一臉訝異之色, 伸手從頸中扯出一只小小玉瓶:“你是說這個陰陽幻生瓶?當時我說送給你,你不肯要,如今卻是奇貨可居,不給了。”
覃云蔚一怔,探身便想拿起那玉瓶來看看。韓綣往后一讓,捂住自己胸口驚道:“師弟你做什么?難道你想非禮我?”
覃云蔚手僵在半空中。
韓綣將玉瓶塞回衣領中去,笑道:“原來你去參加雀屏之選,是沖著這法術去的?”
覃云蔚道:“我聽說斂鋒閣中囊括玉螺洲各種法術典籍,而程澂的雀屏之選有一項條款,入圍前百名者,可挑選斂鋒閣中術法典籍或法器一件。但等我入圍之后,在清單上并未見到這部典籍,因此退出了甄選?!?
韓綣嘆道:“那你可把他氣壞了,他那般尊貴無比的人,哪里受過這種委屈。其實他們給你們看的清單,未必便是六合盟全部家底,你應該舍身成仁,和程小郎君結成恩愛伴侶,自行進入斂鋒閣中尋一尋最好。你說呢?”
覃云蔚道:“我還不想弄假成真。上次你和我說過,機緣到了的時候,它會‘啪嗒’一聲落到我手里,如今卻不知落下來沒有?!?
韓綣笑道:“你說落下來,就算它落下來了。好吧,你把那半部幻生之術也給我,再給我尋塊清靜地兒,我要把師弟和師妹安置了。他兩個一個會煉丹,一個會看病,養仙獸恰恰能幫得上忙。再尋幾只你們想要要繁育的仙獸來。不過話說在前頭,養成了,你們族中須得拿靈石來換。”
覃云蔚道:“你是怕我不遵守承諾養你?”
韓綣道:“也不是,可是你能養我到地老天荒嗎?不過看在師弟的面子上,我可以給你打個大大的折扣?!?
覃云蔚隨手把玩撥弄著案上照明用的夜珠,臉色明顯柔和下來,爾后唇角微微一彎,眉目在微微珠光中昳麗明澈如描如畫,韓綣一陣恍惚,竟如墜云里霧里,隱約中似乎聽他問道:“怎么折?”
鬼使神差地,韓綣稀里糊涂道:“你說怎么折,就怎么折。若是靈石不夠,拿好吃的來換也行。”
覃云蔚不語,片刻后卻抬手斟了一杯茶,慢慢推過來:“韓綣,你喝茶?!?
這是感謝自己的意思?韓綣終于回神,難得如此溫馨蕩漾的夜晚,美人對面坐,左右流橫波,他滿心歡喜之意,投桃報李把油紙包推過去:“師弟,你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