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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綣盯著二鳳細看,見他眉間隱隱一抹嫣紅浮起,他無法動用靈識查看,卻也知那丸藥已經起了作用,他用手指點點二鳳眉心,微微一笑。
二鳳一怔,面上盡是窘迫之色,忍不住伸手在自己眉心抹了兩把,韓綣忙按住他手:“不要驚慌,只是暫時的,而且很好看。”
二鳳聞言,情緒漸漸平穩,卻又開始呆呆凝望水面,不知想到了哪里,眼中再次淚光晶瑩,韓綣無奈嘆道:“怎么又開始傷心?”
二鳳低聲道:“從前我只知自己幼失怙恃,那是十分可憐了,沒想到我哥哥比我還要命運多舛。來鳳門是我哥哥窮一生心血所建,如今只能隱跡于俗世之中。我不能靠著容哥一輩子,但靠我自己將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次復興廣大門楣,我覺得對不起哥哥?!?
韓綣并不知此事如何開解,只溫聲道:“不要如此傷春悲秋,活著就要快快樂樂的?!?
二鳳羨慕道:“看來韓師兄一定是生來就順風順水,唉!”
韓綣道:“不,我并非順風順水,然而我遭遇厄難之時,卻總是有貴人相助。最落魄之時我變成了個傻子,據說流落在一個小鎮市坊之間,沒吃的沒喝的,我又不會找人討要,沒幾天就餓得要死了,結果那鎮上有兩只流浪的大黃狗,不知為何和我對了眼緣,銜來大骨頭和我一起啃,于是狗在那頭啃,我在這頭啃,終于沒餓死我……”
二鳳聽得瞠目結舌,半晌方結巴道:“不……不會吧?”
韓綣神色鄭重:“我也覺得不會,因為沒過幾天,我師尊染衣谷主韓赫就出現了,把我帶回了染衣谷,此事是他告訴我的,可我自己卻一點記憶都沒有。不過我見著貓狗啊靈獸啊什么的,倒是挺親的,我覺得它們比人可靠?!?
他忽然重重一拍腿,氣憤無比:“可是后來我不傻了,思及過往,才發現這是我師尊編出來騙我的,因為我從來不愛啃骨頭,我明明喜歡啃豬蹄兒!你說他是不是個老騙子?”
二鳳終于破涕為笑:“那可不一定,你不是說這事兒你記不得了嗎?也許是你啃骨頭啃膩了,后來才改啃豬蹄?!彼ν旰鋈挥X得不妥,訥訥道:“韓師兄曾經落入這般境地,卻活得如此快活滿足,我在容哥羽翼庇護之下,尚且不能釋懷,的確是我太矯情了些?!?
韓綣道:“也不是,他們都說我心大……不大能怎么辦,難道去死?”
二鳳也隨著他慨嘆不休,忽然有人在他耳邊低聲道:“你也想快活滿足?跟著本座即可!我還可以帶你去見你哥哥,你們兄弟團圓,以后再不分開?!?
這聲音溫柔低沉扣人心弦,似緊貼著耳邊娓娓道來。二鳳心中砰地一跳,突然毛骨悚然。韓綣見他驟然睜大的雙目,眼中俱是恐懼之色,然而他孤單單立在池邊,身周并無任何東西。
他頓悟,那燕山絕是化神鬼修,他可以施展分魂之術,他也可以出神入化,以虛空狀態,隨便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
見覃云蔚和方錦容已經悄無聲息各自出現在閣樓一角,韓綣笑吟吟拉起二鳳的手:“莫要長吁短嘆了,小郎君心思可真重?!毙渲幸粭l捆仙索悄然而出,把二鳳和自己緊緊捆在了一處。
你要悄悄帶他走,勞煩也捎帶上我這個丑八怪!
那燕山絕果然微微一頓,就是這一剎那的延遲,韓綣身后不遠處忽然憑空伸出一把長鉤,嗖一聲輕響,鉤著他腰帶拽了出去,接著散落于地的幾十件亂七八糟的法器忽然都跳了起來,布成一座小型法陣,將仍舊不見蹤影的燕山絕困入其中。同時紫陽銘天鈴驟然出現在半空,一瞬間紫光大盛。
燕山絕悶哼一聲,終于徹底現形,依舊雪衣烏發手持血刃,另一只手卻按著胸口,緊緊盯著二鳳,靈識將他上下掃蕩查看。二鳳嚇得哆嗦不已,躲了韓綣身后去,眉間那抹嫣紅越發鮮明無比。
韓綣大敵當前,卻有恃無恐,笑嘻嘻道:“燕前輩你就別嚇唬他了,我跟你明說了吧,他這雙修靈體是假的?!?
燕山絕聞言,面上笑容漸趨狠厲:“小輩膽敢設計陷害老夫!”
韓綣微笑道:“陷害你又怎樣,你騙我們進入羅酆宮,難道不是一樣的陷害?師弟容哥,打他!”
方錦容和覃云蔚各執法器,從兩側包抄而上。
三日前,鳳覆茗借著溫鶴鳴尸骸傳話,細述其中緣由。原來燕山絕早些年曾和玉螺洲散修溫鶴鳴狹路相逢,二人一言不合起了爭執,雖是同階修為,但最后以溫鶴鳴隕落告終。燕山絕本體也受傷卻也不輕,他為了尋找休養生息之地,悄悄潛入溟微境。紫陽銘天鈴本是溫鶴鳴的法器,燕山絕對其百般覬覦,但此物并非鬼修可以靠近驅使的,特別是兇殘污濁的血魂道鬼修,他好比拿了個燙手山芋,丟不得用不得還靠近不得。
于是他去找了個人族,看押著那人將此物拿來溟微境,又利用碧落無垠改造了黃泉殺陣,提高殺陣等級來鎮壓此物。
至于他為何困住了眾人又蟄伏不出,卻是前幾天被覃云蔚三人合力重創之緣故,若等他養好了傷勢,想必不會輕易放過諸人。
這其中尚有一重麻煩,當年溫鶴鳴因本體功法與紫陽銘天鈴不合,未能將其成功煉化,但此物若想將燕山絕一擊殺之,需煉化至第二層方才可。鳳覆茗跟隨燕山絕時日久了,無意中得知此事,又冒險出來觀察了覃云蔚一番,覺得可以一試,方才大膽留言。
當日韓綣聽二鳳復述完,盯著覃云蔚看了半晌,又道:“原來如此,這個鈴鐺瞧著的確像是禪門法器,與你十分匹配。燕山絕把我等誘來此地,莫非是想讓你替他煉化操縱此物?畢竟以你和他的修為差距,若是被他所用,也反噬不了他。既如此不如把血池尊者誘出來,趁著他有傷在身,銘天鈴只要能煉化至第二層,便可直接擊殺他試試?!?
銘天鈴煉化起來極其耗費修為和精力,但此事拖延不得,覃云蔚道:“我這就開始,只是如何誘那廝來此,卻是麻煩?!?
韓綣隨口胡言:“色誘?”
不成想覃云蔚沉吟片刻,慢慢攤開手掌,掌心中一枚紫色丹藥,他緩緩道:“據說此丹藥可暫時將人變成了雙修靈體,也可做爐鼎之用,能讓重傷垂危之人快速痊愈。燕山絕大約也急于痊愈,若有雙修靈體出現,他未必能接著穩坐泰山?!?
眾皆啞然。往常莊霙見覃云蔚拿出怪異之物,依著慣例必定要過來嘲笑幾句,但他自從和方錦容從那樹屋中出來,竟然神奇地轉了性,這次只默默看那丹藥一眼,就面色沉寂退到方錦容身后去。
片刻后,韓綣忽然傻笑起來:“這是你們師門的寶貝?據說你們禪宗也有雙修之術,大概這丹藥是用來做這個的吧,不過我聽說只有瑜伽士可以修,你們是哪一種呢??;垭p修?禪凈雙修?還是止觀雙修?”
方錦容輕咳兩聲,打斷了他。韓綣忽見覃云蔚臉色隱隱發寒,他自覺失言,只得踅摸著跟在他身邊,摸了摸他的腕環,賠笑道:“師弟,你這腕環里旁門左道的東西可真多。”
覃云蔚道:“你知道的也很多?!?
韓綣頗為謙虛:“哪里哪里,我也就是在書上瞎看的?!?
覃云蔚薄唇微抿,片刻后道:“你倒有自知之明?!敝雷约憾际菑臅峡磥淼模瑢崙鸾涷瀰s半點俱無,因此那兩人在樹屋中做什么,你竟然猜不到。
他見韓綣垂頭目不轉瞬盯著自己腕環看,便索性牽了他一只手按在腕環上:“既然這么好奇,給你看個夠?!?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丹藥也是有來歷的,第二卷會說明。
第34章 煙雨
韓綣被他動用法力將靈識探入腕環之中,頓時怔住,自從數年前離開斂鋒閣,他再也不曾見過這般數目龐大的靈石,片刻后忽然想起這靈石和自己一點干系也無,不免又有些沮喪,覃云蔚疑惑:“你在愁什么?”
韓綣道:“我愁……我愁誰吃這丹藥合適,其實我無所謂,可是我這么丑,師弟,你比我好看……”
覃云蔚瞥他一眼,神色漠然。莊霙見狀又往方錦容身后縮了縮,裝得甚是賢良淑德。二鳳卻忽然閃身奔過來,一言不發搶過丹藥就吞了下去。
諸人一怔之下,也覺得二鳳最合適不過,為著方錦容和莊霙等三人已經和燕山絕交過手,是否雙修靈體再清楚不過。倒是二鳳一個修為不高的小修士,極易被對方忽略,可勉強偽裝一二。
那紫陽銘天鈴對各路鬼修殺傷力太強,因此定好計策之后,莊霙在方錦容的勸說下,躲了別層去。
樓閣中,燕山絕被二人左右夾峙,已知自己中伏,卻只冷笑不止,若是平日,這小小法陣在燕山絕眼里是螻蟻般的存在,抬手即可令其灰飛煙滅,但今日在紫陽銘天鈴和兩位元嬰修士的攻擊下,只覺得舉步維艱,數次欲闖出去,卻又被周邊法陣擋了回來,他不禁狂怒,長刃狂劈之處,血氣迷蒙蕩漾煞氣逼人,嘩啦一聲輕響,微型法陣終于碎裂。
這小法陣是韓綣隨手布置起來的,本打算稍稍阻擋敵手一下,夠自己將二鳳撈出來即可。然而燕山絕功法過于強大,法陣碎裂后靈力反噬回來,他胸口如遭重錘,踉蹌后退幾步,忙伸袖按上唇角,遮掩住唇邊溢出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