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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云蔚道:“鵲橋仙,是我大師兄所贈,能連接各種小空間。若那羅酆宮也是一處單獨空間,可用此物強行連接兩處,當可進入其中。”
雖然羅酆宮中也不見得安全,但至少比死在這里強。
莊霙聞言,沖過來盯著鵲橋仙打量,質問道:“這東西有用嗎?那個燕山絕已進階化神,他改過的法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你拿這么個小東西出來……而且,這是魔修之物?”
此法器隱隱散發魔氣,果然是魔修之物,方錦容不禁也看了覃云蔚一眼。二鳳扯一扯韓綣的衣袖:“小覃哥哥的大師兄不就是你嗎?這是你送他的?”
提起此事韓綣十分心虛,怕覃云蔚想起來自己逼他拜師之事,忙低聲告誡道:“別瞎說。你覃哥哥師兄很多,我……我自然也是其中一位。”
莊霙不肯罷休,接著逼問:“你師兄出身何處,在何地修行?”
覃云蔚道:“出身云天,目前在星曜洲,已進階合體。”
莊霙震驚之余,側頭斜眄方錦容,冷笑道:“當初在桫欏海,跟你們動手的就是星曜洲的魔修吧,方少盟主,你有沒有見到過什么大神通合體修士啊?”
他語氣中挑撥之意甚濃,方錦容卻極快地搖了搖頭。自己這邊領隊的不過是化神修為的先楊夫人,對方若真有合體修士坐鎮,己方最后結果必定是全軍覆沒,又怎么可能慘勝后令對方退走。
覃云蔚不再理會莊霙,只對方錦容道:“我大師兄去的晚,未曾參與桫欏海之戰。”
莊霙嗯哼一聲:“那你為什么不早些拿出來?你是成心的吧!如今卻來不及了,還是乖乖等死比較妥當。”
他不停尋釁,方錦容忽然伸手,緊箍住莊霙手腕將他拖到自己身后去,又道:“十年前的舊賬不要亂翻。從前玄鐵鼎既然能啟動法陣,如今再加上這件鵲橋仙,不如冒險用這紫陰玄鐵鼎一試。”
宮殿上方椽柱已經斷了數十根,大梁也搖搖欲墜,此事萬萬拖延不得,覃云蔚默默催動法器,鵲橋仙在他手中漸漸幻化成一座透明橋梁,一端往鼎中伸去。那鼎中似被血池尊者封存了許多惡靈,隨著鵲橋仙逼近,紛紛開始躁動不安,卻被鵲橋仙強行從其中打開一條半透明的通道,出現在諸人眼前。
方錦容道:“你們走我前面,我來押后,還要煩請這位小覃師弟開道。”
韓綣暗恨適才莊霙敲釘轉角逼問覃云蔚,偏生桫欏海之戰牽涉太多,自己也無法隨便插話,只能心中憤憤腹誹,暗道這明明是你家大公主的地盤,怎么不讓他開道去!容哥的心以肉眼可測之速越來越偏,快偏到咯吱窩去了。忽聽覃云蔚招呼道:“韓綣,你來和我一起。”伸手隔空將他撈到自己身邊,小心護在臂彎里。
兩人緊緊擠在一起,當先行去。方錦容忍不住又看了他們一眼,神色很嚴肅很鄭重,卻是不曾多言。
他二人身后依次是二鳳和莊霙,方錦容斷后。一干人展開光遁之術進入通道后,恰聽到身后大殿轟然崩塌之聲,眾人心中俱是一驚,不由加快速度,只能盼著紫陰玄鐵鼎能多支撐一時片刻。
沿著這通道行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空間壁卻忽然一陣輕微的顫動。押后之方錦容心中一跳,他對敵經驗豐富,知是那邊陣眼即將被毀掉,忙吩咐道:“再快些。”
但尚未走出多遠,空間通道的顫動變得劇烈許多,甚至開始微微扭曲,莊霙忽然道:“我的紫陰玄鐵鼎是不是要毀了?”
方錦容道:“是。”
莊霙臉色鐵青,他的六座大鼎用料彌足珍貴,是他費了極大的功夫煉制出來的,少了哪一座都好比割去了心頭肉,但此時卻也只能空自心疼。眼見通道越來越扭曲,眾人也不知如今行到了何處,只覺得舉步維艱,只能加速往前趕,突然間身側威壓急迫而至,原來通道在迅速縮小,看來紫陰玄鐵鼎已經被毀,隨之空間扭曲更甚,方錦容喝道:“各下禁制護住自身!”
這生死攸關之際,韓綣聽覃云蔚在耳邊低聲吩咐道:“抓緊我。”忙伸手摟緊他頸項,眼前金光閃過,卻是覃云蔚迅速下了數重禁制在身周,隨后腦袋中嗡一聲輕響,伴著密集無比的尖銳呼嘯破裂之聲,有什么東西須臾間碎成千百片,化作雪鋒利刃四散飛揚。
強盛無比的靈壓重重擠壓過來,韓綣眼前一暗,瞬間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良久后,韓綣睡夢中隱約聽到有人蚊蟲樣在自己耳邊嚶嚶呼喚:“師兄,韓師兄你醒醒!別睡了,快醒醒吧。”
韓綣好夢正酣,不耐煩地隨手一拍:“煩死了,別吵。”觸手軟軟的,溫溫的,肉肉的,手感竟然很不錯。
二鳳被他一巴掌拍在臉上,韓綣翻個身依舊睡得天昏地暗,他不由得撫臉嘆息:“師兄你的心可真大,怕是連整個羅酆山都裝得下。”
覃云蔚本在一邊打坐,見韓綣睡著覺還能抽空欺負二鳳,過來把他從地下拎了起來:“起來吧,別睡了。”
韓綣被迫站直身軀,只得晃晃腦袋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奈何橋咱都走了一遭,這世間還有什么可怕的。”
覃云蔚松了手,他頓時一個踉蹌,順勢靠上師弟的肩頭才勉強穩住身形。入眼處是二鳳的臉,左半邊臉頰微微鼓起,似乎又有了幾分包子風范。韓綣訝然道:“你是又偷吃了什么好東西,這臉一轉眼就肥起來了。咦,莫不是我打的?抱歉抱歉,我以為是蚊蟲在哼哼。”
二鳳鼓著嘴看他,一臉委屈之色。韓綣伸手替他揉了兩下臉頰,思及空間通道中之情形,問道:“二鳳,你為什么會和我們在一起?”
二鳳囁嚅道:“師兄這是嫌棄我了?我也知道自己太過礙眼,只是我法力如此低微,那空間通道碎裂之時,我若不尋個靠山,怕不被當場切成碎片。當時我夾在大公主和小覃哥哥中間,可我覺得大公主不會管我的。我就鼓足勇氣湊到覃哥哥身邊,他順手把我兜進來了唄。”
趨利避害乃是本能,二鳳自然也不例外,韓綣嘆道:“誰嫌棄你礙眼了,師弟,你嫌棄他嗎?“
覃云蔚隨口應付他:“還好。”
韓綣攤手道:“看看,小郎君年紀不大心思不少。這是哪兒?”一邊游目四顧,見所處之地空間頗大,十分陰冷潮濕,斷斷續續滴答水聲不時響起。
覃云蔚道:“我們已經在羅酆山范圍內。你清醒一下,這就走了。”
空間碎裂后諸人應是被隨機發放,到哪里全憑運氣。韓綣道:“也不知容哥他們去了哪兒,此時是否安好。師弟,你的鵲橋仙還好嗎?”
覃云蔚道:“我適才已經煉化一番,還能接著用。”他已查探過這附近狀況,此時當先領路,沿著一條山腹中的縫隙往前走。這縫隙時寬時窄蜿蜒而上,有狹窄無法通過之處,他就用一把長刀法器將大石劈開容得人通過。
韓綣盯著覃云蔚挺拔頎長的背影看,暗道這次若出得溟微境,是再也不能拖累他了,只是這天大的人情債,卻又不知該如何還他才好。若是師弟想要什么,勢必要幫他弄來……
可覃云蔚究竟想要什么?他忽然驚覺,自己恢復靈智從瀲山出逃后,一路上只顧著傷春悲秋自憐身世,卻很少想到覃云蔚的事情,想他出身云天圣域,卻為何突破天塹跨過魔域來到了玉螺洲,為何參與那個程澂的雀屏之選又中途退出,他看來極其厭惡那廝,那么他此舉的用意又是什么?
韓綣湊上去,想跟覃云蔚搭訕,卻又躊躇著不知如何措辭。正思潮起伏五味雜陳,覃云蔚以為他是來問路的,就道:“前方似有出口,已經不遠。”
他以靈識探路,韓綣和二鳳卻感覺不出什么,只覺得地下隱隱水聲漸漸遠去,最后竟走到一處溶洞里,頭頂暗色鐘乳嶙峋倒掛,眼前洞穴道路四通八達。覃云蔚放出靈識感知片刻,道:“那邊有動靜,過去看看。”
那邊不但有動靜,且動靜還不小。待穿過幾處山洞,便聽到人聲鼎沸,夾雜著敲打聲、烈火焚燒物品的噼啪之聲,在這山腹中回蕩不已。
三人小心翼翼靠近,不遠處溶洞就是盡頭,地勢整個凹陷下去,形成一處極大的穹洞,方圓約莫有七八里地。穹洞中一側堆滿白慘慘的人骨,壘壘層層疊得小山般高,另一側足有數千名死魂道鬼修,身周籠罩一層黯淡陰氣,正圍著幾十只火爐忙個不休。有將白骨一批批運過來的,有專職負責燒火的,用自身陰氣時不時加持火焰。
另有近百個高階血魂道鬼修拎著斷魂鞭在周遭走來走去監工,見有那動作拖沓的,上去便是一鞭子,或見有燒火鬼修不肯出力用陰氣加持,便直接用長叉法器戳了塞進火爐中去,引發一陣慘嚎之聲。余下的鬼修個個衣衫襤褸神色麻木,對此情景司空見慣視若無睹。
躲在溶洞里偷窺的二鳳駭然變色:“韓師兄,他們在干啥?”
第26章 毀容
韓綣道:“在煉器,不過只是初始步驟,把煉器材料粗粗處理一下。”
二鳳嘆道:“雖然知道都是鬼修,這般凄慘也是不忍心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