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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綣把手中陣圖交給覃云蔚:“師弟,按照這圖上的標注,你帶著二鳳去毀掉這幾棵做為陣眼的大樹。萬木以根為本,你若是身攜火屬性法器,刀槍弓箭均可,直接在樹干周圍十丈處八個方位插入一丈深,先困其根莖,后毀掉樹身即可。”
覃云蔚將金金喚出來令他守護韓綣。韓綣見狀耷拉著臉,覺得自己是個拖后腿的廢物。金金很是乖巧聽話,得到指令后老實盤在韓綣身邊樹杈上,見他似乎情緒不佳,還用頭蹭了蹭他的肩膀。韓綣悔悟過來,想覃云蔚萬里迢迢帶著自己奔赴此地,若是總這般傷春悲秋,倒像是給他臉色看一般。
他忙抬頭,沖著覃云蔚報以一笑,意甚感激。
覃云蔚有些詫異,暗道莫名其妙的笑什么笑。然后,兩人同時看到二鳳微微哆嗦了一下,又迅速收斂異色裝作渾不在意。
韓綣伸手扶額,無語凝噎,想這張臉真是太丑了,他娘的太丑了,讓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但適才已經笑了數次,也不知這孩子是否已經暗暗害怕了良久。
覃云蔚將一把火屬性長弓天鉞神弓及箭袋交于二鳳,讓他隨在自己身后入陣。他走到韓綣看不到的地方,忽然側頭問道:“你剛才,哆嗦什么?”
二鳳囁嚅道:“沒……沒什么。”
覃云蔚道:“他不好看,是嗎?”
二鳳點頭,又忙不迭搖頭:“沒有沒有。”他見覃云蔚對韓綣維護備至,自不敢實話實說,但若說韓綣美若天仙,又委實說不出口,一時間甚為尷尬,卻見覃云蔚一臉深思之色:“世人所謂之美丑,究竟如何分辨?”
二鳳瞪著眼不敢回答,狀甚惶恐,覃云蔚知道自己難為了這小郎君,于是手一揮:“入陣。”當先持槍而入,按照圖上指引,七繞八繞行到一棵樹前。這是一棵巨大的冥梨,樹干最粗壯處,七八人也未必能將之合抱。濃密翠綠的枝葉間,隱藏一顆顆人頭大小的果子。
這老木有萬年樹齡,已生了靈智,待他二人踏入百丈之內,枝葉就微微抖動起來,樹上的梨果齊齊幻化出一張嬰兒臉孔,哭笑俱有神情詭異,均都死死盯著兩人。二鳳在這幻陣中數月,也不曾見過此種情形,不禁毛骨悚然。覃云蔚視而不見,只從容鎮定繞著古木行走一周定好方位,點點地下,示意二鳳動手。
二鳳張弓搭箭正欲動手,古木終于感受到了危機,一顆梨果率先飛出,沖著二鳳激射而來。覃云蔚隨手一槍,金光閃過,那顆梨果炸在空中,一縷殘魂從炸裂的梨果中飛出,發出尖利嚎叫之聲。這一聲引發滿樹梨果從枝頭飛起,如冰雹齊齊砸向覃云蔚。
覃云蔚見此物數目眾多,決定一次性解決,曦神槍斜指中天麗日,而后一個回旋,槍上旭日般光輝幻化成一道金色弧線,靈力旋轉成渦,眾多梨果不由自主排成一隊,隨著槍風排成螺旋狀在空中翩翩起舞,前赴后繼掉落旋渦之中。
如此奇景甚為炫目,二鳳卻不敢分心多看,忙操縱起天鉞神弓,沿著冥梨木疾行一周,將箭矢按指定方位射入地下一丈之深。箭矢上帶隱隱火焰流動,每一支入土,幽梨木都要跟著輕微顫動一下,似乎痛苦不堪。待射到第八支箭矢,冥梨木根部被禁錮,整棵樹開始簌簌抖動,綠葉紛紛變黃墜落,片刻后只剩了光禿禿的樹干。
覃云蔚將槍一收,千萬顆梨果瞬間在旋渦中炸開消失,他吩咐道:“下一棵。”
下一棵陰桑占地極廣,滿樹濃紫色的桑果如一條條小蛇,伸頭伸腦看著覃云蔚和二鳳。覃云蔚尚未定好方位,桑果果然幻化為蛇,紛紛向著二人涌來。曦神槍光芒到處,桑果爆裂濃汁四濺,濃汁瞬間化成更多的蛇,再次鍥而不舍涌來。
如此黏膩之物,著實讓人惡心。二鳳忙張弓搭箭,連環射出幾箭。箭矢攜帶靈火,所到處桑果蛇紛紛退讓,卻繞過火光從兩側涌上。二鳳躲避不及被濺上一滴果漿,只覺得左臂瞬間一涼,嚇得驚跳起來,捋開袖子,手臂上卻又什么都沒有。他強忍著還要將箭矢搭上弓弦,卻只覺得頭昏目眩,竟然不由自主一步步朝著陰桑木走了過去。
覃云蔚知那不過是一縷殘魂,但若不祛除,則可侵人魂魄亂人神智,像二鳳這粗淺修為勢必中招,于是搶上去一掌拍在他頭頂百合穴之上,低喝道:“法砸。”
二鳳如醍醐灌頂,瞬間清醒過來。
此樹如此不知好歹,覃云蔚慍怒之下,決定以武力壓倒一切,于是手持金槍飛身而起,繞著整棵陰桑木疾飛數周,金光一層層將整個陰桑樹環繞,竟強行將此樹地上部分禁錮。接著人槍合一沖天而起,一棵巨大的陰桑樹被他連根拔起甩上了空中,片刻后轟然落地。
此舉徹底震撼了法陣,整個法陣跟著轟轟做響顫抖不止,這五木聚陰法陣似乎也被覃云蔚激怒了,本來五株巨大鬼木各自鎮守一方,此時卻忽然疏影紛紛迅速綿延,一生十,十生百,周遭皆都被這五種鬼木所占據,一瞬間仿佛春去夏來,陰翳翳的暗綠色如潑墨重彩,倏然將山川溝壑染遍。
覃云蔚見此情景詭異,緊握曦神游目四顧,同時一聲喝令,金金裹著韓綣呼一下飛過來,順勢將二鳳也裹入防護圈中。韓綣見身邊忽然多出個二鳳,正欲開口詢問,二鳳羞愧難當主動稟報:“我好像幫不上什么忙,只會添亂。”
韓綣不敢再隨便嘻嘻哈哈了,鄭重道:“無妨無妨,我也不遑多讓,已經拖了一路后腿。且我看這法陣多變,似乎從前的破陣之法也沒什么大用,我可比你廢物多啦!”手持拈花劍與二鳳背對背站好。
覃云蔚看他二人無虞,放了心,將曦神槍脫手驅出,化為流光道道穿梭樹叢之中,真氣縈繞激蕩處,滿山幻影瞬間消融不見。仿佛夏去秋來西風蕭蕭,暗綠色重重樹影瞬間又幻化成黃葉滿山,片刻后化為虛無。
然而不過頃刻之間,鬼木再次萌生蔓延,這重長出的鬼木比之適才更會作妖,陰風拂過樹梢,幻為詭笑及悲泣之聲,竟有勾魂奪魄之能。覃云蔚倒是無礙,回頭看了看韓綣和二鳳,見兩人臉色微微有些扭曲,便知他們有些抵擋不住。
他沒想到一個守門陣法竟然如此難纏,雙手結印成形,曦神光芒微微黯淡下來,似多了一絲溫涼之意。鬼木在這光芒籠罩之下,綠葉果實漸漸開始枯黃墜落,漫山遍野俱是落葉簌簌之聲,片刻后溫涼之氣又轉肅殺蕭瑟,曦神在天際旋轉游走,鬼木幻影漸漸凋零消失,只余下最初的五株鬼木現出了形狀,卻已是木葉落盡枯干蒼蒼,唯余凄涼蕭瑟之意。
覃云蔚正思忖如何處理這幾棵樹,韓綣從金金的防護圈中爬出來,叫道:“拔出來,燒了這幾棵孽障,不能輕饒!”
覃云蔚道:“燒,天鉞弓給我。”
忽聽有人顫聲大叫:“這幾位道友且住手!”
這聲音發自旁邊一株幸存的大樹樹冠之中,覃云蔚聞言喝道:“什么人,出來。”
那人顫兢兢道:“這……這就出來。”樹冠里鉆出一個狼狽不堪的綠袍老者,面容虬髯糾結模糊不清,落地后雙掌在胸口上下合掌,深施一禮:“小老兒溟微境接引使者書玄誡,這幾棵樹平日只是作為幻陣陣眼來用,阻擋外人誤入,并不曾多傷人命,長到這般大小著實容易,還請道友手下留情。若是各位想進入溟微境,可說明來意,小人愿意帶路前往。”
那梨果和桑果均為斷魂殘魄所化,如不曾傷人命,千萬殘魂所化之果實卻從何而來。這老兒當場扯謊,覃云蔚卻也不揭穿,只道:“早你怎么不出來說?”
書玄誡道:“小老兒年老糊涂,一時反省不過來,還請各位贖罪。”
覃云蔚長槍回旋指著二鳳,冷下臉質問:“他在這法陣中困了三個月,你也沒反省過來?”
第17章 老書
書玄誡囁嚅不語,他自然知道二鳳困在陣中,但往年困死在陣中的人甚多,若不是眼看著覃云蔚要徹底毀掉此法陣,他自然要接著裝糊涂。
覃云蔚見他支吾不答,單手微抬就想教訓教訓這老兒。不成想書玄誡反應極快,忙閃身后退,身周禁制波光流幻護住了身軀:“諸位且莫沖動,當時方少盟主來到溟微境,我們大鬼主待為上賓。各位既然是方少盟主的好友,我溟微境自然也不會對貴客不敬,卻又何必對小老兒心存惡念動手動腳?”
韓綣表示質疑:“真的待為上賓?記得他倆在瀲山初見,你們那位大鬼主對容哥可是又打又罵兇得很,如今已經化敵為友因恨生愛了?眼見為實,你帶我們進去看看。”
書玄誡聽他們答應下來,才松了一口氣,突覺后心一緊,原來被覃云蔚一把抓住,接著將一道金光打入他后頸之中,書玄誡頓時全身僵硬,片刻后才顫聲道:“小老兒明明已經答應了給諸位帶路,這位道友卻還背后下此黑手……”
覃云蔚道:“我卻不放心,等我們平安進去,自會給你解了禁制。”他捻起書玄誡身上的綠袍,觸手輕柔微澀紋理清晰:“這是什么?”
書玄誡苦著臉道:“這這這是陰蘿衣,咱們鬼修不是不招人待見么,出來見外人都得穿上一件,好歹遮掩一下……”
覃云蔚道:“我們進去后暫且不想暴露身份,所以這陰蘿衣我也要,三件。”
書玄誡嘆道:“不成啊貴客,此物乃是抽取冥河畔的陰蘿木之筋脈織成,產量稀少彌足珍貴,我等每人也只得一件。”
覃云蔚道:“你自行設法。我在這兒等你半個時辰。”
韓綣看那書玄誡依舊拖拖拉拉的,湊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可別想著動什么歪心思。我師弟生得好看且不說,修為元嬰后期,馬上就要進階化神,你們整個莽山鬼域怕也找不出幾個。你若是覺得誰能解開禁制,只管找他哭訴去。”
書玄誡身軀一哆嗦,忙道:“不敢不敢。小人這就設法去,諸位稍等。”他閃身繞到那棵橫臥于地的陰桑之后,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捧著三件陰蘿衣出來交給覃云蔚。此物頗為神奇,可遮掩氣息不說,若是將風帽兜上,連面部都會變得模糊不清。
書玄誡見三人穿戴妥當,祭出一根暗綠色手杖,口中默念法訣,身前霧靄漸散,密林中顯出一條小路來,如一蛇蜿蜒,通往雙峰夾峙之處。書玄誡當先領路,三人忙亦步亦趨跟上。覃云蔚走在韓綣身邊,忽然用傳音之術道:“其實我才進階元嬰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