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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執念
她拔腿就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可等她趕到時,宅院已被大火吞噬,四周哭聲一片。
她大喊道:“安郎!安郎!”但無人響應,似乎所有人都逃了出來,唯獨不見李安遠。
許瑤兒沖到人群前,焦急地問:“安郎呢?安郎在哪里?”
大娘見她回來,哭道:“阿遠以為你還在婚房里,跑進去救你了!我說你不在,他偏不信。”
“還說大婚之夜你怎么可能亂跑,而且你答應在房里等他了,如今人沒出來,說什么也要進去看看!”
許瑤兒看著眼前熊熊烈火,卻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寒冰凍住了。
她發了瘋似的想要沖進去,被眾人死死拉住。
她哭叫道:“李安遠!李安遠!我在這里!你快出來!”然而,響應她的只有火舌的咆哮和卷蝕木梁的噼啪聲。
哪怕眾人再拼命救火,等火勢漸弱時,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李安遠終于在一塊砸下來的斷梁下被找到,人已經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半分之前清俊的模樣。
許瑤兒渾身顫抖,搖搖欲墜,跪在他身邊,不停地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你,我不該離開,我不該…”
她漸漸說不出話來,只剩下痛徹心扉的哭喊。
后來她知道了,酒樓那次是李安遠被許家亂棍打出門后,最束手無策、孤獨無助的時候,有人上門告訴他,可解他目前困境,他才去赴宴。
他被現實逼的心力交瘁。
父母早亡,苦讀十載,宏圖之志無力施展,所愛之人不能相守,他太想有一條捷路可走,免去他此生困苦。
可在對方提出讓他放棄科舉,重金聘他給自己當“謀士”的時候,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然后被狼狽地趕出門去。
她也知道了這場火是許家所為,本意是想破壞他們的婚禮,逼她回家。
因為早在他們剛剛出現在城中的時候,就有耳目將他們的行蹤報給了許老爺。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了。
許瑤兒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她時而清醒,時而恍惚,清醒時眼神空洞絕望,令人不忍直視,恍惚時卻自言自語,說說笑笑,狀若瘋癲。
她時常坐在那條河邊,望著水面發呆,仿佛在等什么。可她的余生,終究永遠都活在那一天的陰影中,再也無法逃脫。
看到這里,沈綾和謝凜二人也終于知道了這個鬼修的執念。
那件破裂的嫁衣,只是一個符號,真正破裂的是她自己。
有,但卻不純粹的信任,有,但卻不完全的勇氣。正是這些缺失的角落,陰差陽錯之間,鑄成了最終的悲劇。
沈綾輕輕嘆了口氣,走向河邊的女子。
“這位姑娘,這件衣服我可以幫你補好,能交給我嗎?”
許瑤兒怔忪地抬起頭,看向來人,嘴唇囁嚅:“你說…你可以補好…”
“沒錯,我可以補好,跟之前一模一樣。”
許瑤兒臉上浮現出掙扎之色,她緊緊地擁著手里的嫁衣不肯放手。
但衣裙破裂處卻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終于緩緩地將嫁衣遞了過去。
沈綾和謝凜對視一眼,謝凜輕輕點頭。
兩人拿著嫁衣來到“沈記成衣”,跟掌柜說明情況,掌柜猶豫道:“布料和織線都有,只是實在難以織補到原來的樣子。”
“無妨,我可以。”
掌柜驚訝地看著沈綾,卻越看越覺親切。點點頭,將所需物什拿給沈綾,沈綾謝過,便在鋪子里補起來。
足足用了一天時間才補好,他輕輕晃了晃酸痛的脖頸,道:“走吧。”
沈綾對掌柜再次道謝,掌柜看著完好如初的嫁衣,不住驚嘆。
臨走前,沈綾終于還是停了一下,回頭對掌柜道:“掌柜的,你這鋪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生意興旺,傳承百年。”
掌柜的笑了,臉上浮現出慈愛的神色:“你這后生我著實喜歡的緊,看著也親切,老朽就承你吉言了!”
沈綾將修復如初的嫁衣交給許瑤兒的時候,幻境忽然發生了劇烈變化,熟悉的撕裂感再次襲來。
沈綾以為終于能從幻境中脫離出來,兩人卻再次來到初時的那片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