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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風?他才多大啊!而且身體素質不錯,……等等,你再仔細看一下搶救病歷,核查送到醫院時病人是否是處于清醒狀態。”章桐突然意識到了什么,一邊囑咐潘健一邊轉到尸體頭部旁,仔細查看死者的頸動脈位置附近情況。
“他被送到醫院的時候糖皮質激素只有3,瞳孔放大,對外部刺激無任何反應,急診醫生只能對他進行插管手術和打鎮靜劑……”
“他用的鎮靜劑是什么?咪達唑侖?”章桐皺眉看著潘健。
“一般急診室都用這個啊,全麻搶救,更何況他的情況特殊……”突然,潘健呆住了,看著章桐怪異的神情,他不由得懊惱地喃喃自語,“我真他娘的蠢,那還需要檢測咪達唑侖的體內含量嗎,章姐?”
章桐戴著乳膠手套的雙手輕輕掰開死者的嘴巴,指著黑洞洞的口腔和滿是裂口的牙床,歪頭看著潘健,眨了眨眼睛說道:“那你說呢?”
一看見章桐推門走進來,驚愕之余,中年女人的眼神就開始下意識地躲閃了起來,在她身邊依偎著一個十一二歲年紀的小男孩,明顯有些營養不良,臉上掛著鼻涕,穿著臟兮兮極不合身的運動服,腳上的廉價白色膠鞋早就已經磨破了口子,只有雙眼卻始終都透露著警惕的目光。
章桐沒有說話,徑直快步走向中年女人,突然伸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她的右臂然后順勢向上一提,中年女人頓時一聲慘叫,臉上滿是痛苦的神情。
章桐抬頭看向盧浩天和阿強所坐的位置,點點頭:“屢次暴力所引起的外傷陳舊性骨折,肌肉壞死,已經嚴重影響右上肢的基本伸展功能,根據受傷位置完全可以肯定是家暴引起的。”
一聽這話,中年女人頓時面色蒼白,一邊護著右臂,一邊上身出于本能而向后退縮,似乎是在躲避著什么。
小男孩急了,上前猛推章桐,連踢帶咬,嘴里憤怒地叫嚷著:“放開我媽媽,不許你傷害她!不然我叫牙仙來收拾你!”
話音未落,屋子里的人都驚呆了,盧浩天這才恍然大悟,他快速翻找著公文夾中的死者相片,等翻到有關死者口腔部位的特寫那張后,他頓時神情嚴肅了起來,剛想開口,章桐卻沖他搖了搖頭,示意讓自己來和孩子交流。
房間里頓時安靜了下來,而中年女人則在盧浩天嚴厲的目光制止下咬住了嘴唇暫時沒有吱聲。
章桐在小男孩的身邊蹲了下來,笑瞇瞇地看著他,柔聲說道:“我叫章桐,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小男孩猶豫不決的目光停留在了母親的身上,中年女人隨即點點頭,他這才小聲咕噥了一句:“我叫帥宇康。”
“那你能和阿姨說說你遇到牙仙的經歷嗎?”
小男孩咬了咬嘴唇,雙手插在褲兜里,吞吞吐吐地說道:“我是在上周五晚上遇到他的。爸爸老打我和媽媽,我害怕,就躲了起來,后來,因為肚子實在太餓了,出來找吃的,就遇到他了。”
“你為什么肯定他就是牙仙?你知道有關牙仙的故事嗎?”章桐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你放心,這樣的一個秘密,我是絕對不會告訴這個房間以外的人的。要不,我用秘密跟你交換?”
小男孩先是猶豫,一會兒居然點點頭笑了:“成交!你可不許騙我啊。他都跟我說了的。”
“說什么了,能告訴阿姨嗎?”章桐微微有些激動。
“他就是牙仙。他說能幫我實現一個愿望,代價是他要拿走牙齒。”小男孩開心地笑了,“我就知道他不會騙我。”
“你能告訴阿姨你的愿望是什么嗎?”
“我想讓我爸爸永遠都不會再打我和媽媽,我想讓他被永遠地關起來。我說了,只要牙仙能幫我做到這點的話,他就可以帶走我爸爸的所有牙齒。”小男孩認真地說道。
章桐心里一涼,看來牙仙說得確實沒錯,他的父親是被永遠地關了起來,只不過被關在了自己的身體里罷了。
最后一個問題,也是章桐最不愿意卻又非常想知道答案的問題:“最后一個問題,你見過牙仙,那他長什么樣,你還記得嗎?”
小男孩出人意料地用力點點頭:“他還跟我說了他叫什么。”
章桐神色凝重地站起身,來到盧浩天的身邊,壓低嗓門說道:“盧隊,我需要四張差不多的相片,其中一張是李曉偉醫生的。馬上就要。”
“沒問題。”
很快,阿強就拿來了四張五寸的相片。章桐一張張依次在小男孩的面前擺放,同時柔聲問道:“不急,慢慢看,然后告訴阿姨,你見過其中的哪個人嗎?”
小男孩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向了李曉偉:“大概和他長得差不多,但是衣服不一樣。那天他穿的是黑色的風衣。”
“乖,你很勇敢,最后再跟阿姨說一下,他告訴你他的名字叫什么了嗎?”章桐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笑容就像被生生凍住了一樣。
小男孩笑了:“他說他叫李醫生。”
房間里幾乎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盧浩天更是一臉的凝重。
章桐愣了好一會兒,這才無奈地站起身,看著表情嚴肅的盧浩天,心情頓時沮喪到了極點。
難道說殺人真的能夠遺傳?
送走中年女人和小男孩后,刑警隊辦公室里鴉雀無聲,章桐轉身剛要走,卻被盧浩天叫住了:“章主任,請等一下。”
“還有什么事嗎,盧隊?”
“死者帥嘉勇的死因,你還沒有告訴我,我是指真正的死因。”說著,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攤開的筆記本。
“他的死因和王勇的一模一樣,都是頸動脈受到外力壓迫時間過長而導致中樞神經受損,頸椎骨斷裂后壓迫中樞神經系統最終引起全身癱瘓。”想了想,章桐又補充道,“這種癱瘓是不可逆的,受害者根據自身個體的不同,最終只有兩個發展可能,要么在沒有專門的醫學儀器的幫助下當場因為心力衰竭而死亡;要么,就是以植物人的狀態最后并發各種炎癥而死在床上。這種傷害,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奇跡可言的。”
“不可逆轉?”盧浩天問道。
章桐點點頭:“也就是無藥可救。”
“什么樣的人才能一口氣完成這么一套連貫的動作?”
大家心里其實都很清楚,盧浩天這樣的問題只有一個答案。
章桐并不傻,她輕輕嘆了口氣:“必須是系統接受過專門醫學培訓的人。”“這些就足夠了,我馬上派人找李曉偉!”盧浩天憤怒地一拍桌子。
一旁的阿強卻小聲嘀咕道:“盧隊,你冷靜點,你不能光憑著因為他是殺人犯的兒子還有一個不到十三歲的孩子的指認這兩點就貿然抓他,這樣的證據是沒有說服力的。”
“我請他回來協助調查不行嗎?難道說非得等他跑了你才去四處找他?”盧浩天皺眉看著阿強,“你做事有點腦子好不好?”
傍晚,夕陽西下。李曉偉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終于打開車門走下了車。
眼前是一棟陳舊的居民小樓,灰暗的外墻,裸露在外的各種下水管道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陰暗低矮的樓道里更是讓進來的人無形之中產生了一種壓抑感。
老式的居民樓似乎都長著一樣的面孔,橫排六間,充其量每一間的實際面積也不會超過六十平方米。站在這樣的樓道里,李曉偉突然覺得自己住的房子雖然也小,但是相比之下就成了世外桃源。
剛走上三樓,李曉偉就冷不丁地一腳踩到了一個肉乎乎的類似于棍子一樣的東西,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聲凄厲的貓叫聲過后,李曉偉這才發現自己的腳邊飛似的跳開了一只黑貓,它躍到鋪滿灰塵的窗臺上,一邊舔著自己被踩疼的尾巴,一邊向李曉偉投來憤怒的目光,時不時還夾雜著低沉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