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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的合理性懷疑,你藏著掖著證據不說話,耽誤了多少時間,這擺明了就是跟章主任過不去。”潘健伸手一指證據袋中的解剖刀,“更不用說每年我們使用過很多把這種刀具,按照規定三個月就必須淘汰一把,這把刀說不定就是我們以前使用過的。”
“再加上你們剛才所說的。我也想過,局長,作為一個旁觀者而不是章主任合作多年的伙伴和助手來說,我可以肯定這不是章主任做的。憑借這些證據只能表明兇嫌想把這口黑鍋給章主任扣上。不排除是私人恩怨。”潘健神情嚴肅。
“為什么這么說?我們有證據表明這個人有醫學背景,懂解剖知識,知道警察辦案方式,有足夠的反刑偵技能,并且可能是個女性。章主任雖然與這些人沒有直接的個人恩怨,但是并不排除是義務警察心理所為。”固執的盧浩天并不想輕易放棄自己的判案方向,他伸手敲了敲桌面上的三張相片,“這三個死者都曾經分別牽涉進章主任經手的案件中,而且這三起案件都以證據不足而流產了。再加上這三個人的死亡方式幾乎如出一轍,兇嫌沒有精湛的腦部醫學技藝是根本做不出來的,所有的箭頭都指向章主任。所以,結論只有一個,要么是她布局殺的,要么兇嫌就是和她有關,一切都是沖著她來的。”
潘健想了想,從手機中調出一張相片,然后放大了擺在桌子上:“我現在也沒有必要隱瞞了,這是死者潘威的腦部血管造影,是章主任在休假期間叫我做的,你們看當中的海綿體,有沒有什么異樣?”
盧浩天和張玉偉不由得面面相覷,搖搖頭:“你是專業的,還是你來說吧。”
潘健伸出一根手指,分別指點相片中的兩處地方:“看到沒,有兩個節點,這表明潘威腦死亡過兩次!”
說著,他把潘威的相片拉到另外三張相片中間,神情嚴肅地說:“所以,這四個人的被害,是一個人干的,而這個人,絕對不是章主任!因為我們倆誰都沒有本事把一個腦死亡的病人復活,也不愿意去承擔這個風險,所以這絕對是個瘋子才能干得出來的事,一個天才的瘋子!”
“天才的瘋子?”盧浩天驚訝地問。
潘健點點頭:“就是全科的醫學天才,或者說就是醫學學霸。很抱歉,我和章主任做不到。”
盧浩天忍不住笑了:“說起全科醫學天才,那個神經兮兮的李曉偉醫生就是這樣的學霸啊,我查過他的學校檔案,這家伙可是全醫學院成績最好的醫科畢業生,全科的天才……”突然,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聲音也變得猶豫不決,“全科的天才,全科的天才……難道說……是他?可是這里面應該有個女人的……”
局長張玉偉不由得狠狠瞪了自己下屬一眼:“你太急功近利了!”
潘健剛想開口說話,卻眼前一陣暈眩伴隨著陣陣惡心襲來,他趕緊站起身借口有工作還沒完成就離開了會議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潘健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盧浩天,神情嚴肅而又果斷地說道:“盧隊,作為一個法醫技術員,我承認自己并不擅長評價活著的人,但是這一次我卻一定要對你說——你懷疑章姐,又不公開你的證據,你就是個蠢貨,因為她是我所見過的最認真最執著最坦率的法醫,這個職業就是她的一切!還有,你放心吧,她對政治不感興趣,不會跟你競爭副局長的位置的。再見!”
盧浩天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潘健關上門離開后,張玉偉想了想,轉身對盧浩天說:“盧隊,我想你該派個人跟在章主任身邊,我擔心她的人身安全。畢竟現在案子還沒有什么真正的頭緒。”
盧浩天點點頭:“對不起,張局,我太莽撞了……”
張玉偉一愣,隨即揮揮手:“你還提那個干什么,以后注意點就是了。誰都有憑‘想當然’來對事情做決定的時候。現在一切又回到零點重新開始,好好干吧。”
法醫辦公室的門被用力撞開了。潘健一進門就滿臉的怒氣,嘴里嘟嘟囔囔:“章姐,我這回可算是替你出了口氣。”
章桐頭也不抬:“你干什么了?”
“好好教訓了一下那個高傲的盧浩天,我就知道這家伙老是盯著你,擔心你和他競爭副局長的位置。”潘健在章桐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小肚雞腸。”
章桐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我對政治不感興趣。好好做事,別想那么多了!”
“就是嘛!”潘健悻悻然地說道。
正在這時,有人出現在辦公室的門口。
“章主任,你上班啦!”說話的是盧浩天的助手阿強,他滿臉堆笑,手里抱著個大紙箱子。
“你來這兒干嗎?”潘健伸手指指阿強的箱子。
“盧隊說你們缺人手,張局就安排我來你們這幫忙,直到案子結束為止。我負責幾個部門之間的溝通、跑腿和你們的貼身保鏢。”阿強笑瞇瞇地抱著箱子徑直走向一張空的辦公桌,“以后,就請大家多多關照啦!我什么都能干的,你們放心吧。”
潘健和章桐不由得面面相覷:“我們需要保鏢嗎?”
阿強一臉的驚訝:“你們不知道嗎?我們接到通報說云臺地區都出現了好幾次了,現場技術人員遭到潛藏下來的歹徒襲擊,據說有一個技術員為此還進了醫院icu病房,腦部重傷到現在還沒出來。”
章桐微微皺眉,看著自己鋪滿一桌子的文檔,干脆就不去摻和潘健他們接下來的瞎侃。而潘健趁人不注意,從兜里摸出一把藥丸,匆匆瞥了一眼,就塞進了嘴里,卻沒意識到自己水杯里的水是滾燙的,結果燙得一聲慘叫。
“你臉色不好啊,潘醫生,生病啦?”阿強關切地注視著潘健。
“你才有病呢,胡說八道。以后叫我潘哥,聽到沒?”潘健瞥了一眼還抱著大紙箱傻站著的阿強,雙手抱著肩膀皺眉咕噥,“還站著干嗎?法醫處的第一課,打掃衛生,跟我來吧!”
城東物流倉庫區。
今天接班的又遲到了!值班員王少陽從最初的每十分鐘左右看一次墻上的掛鐘,到后面的縮短為平均每三分鐘一次,他感覺自己的忍耐性變得越來越少。
肯定昨晚又去喝酒了,不然怎么每次接班幾乎都會遲到?王少陽變得焦躁不安,他嘆了口氣,逼著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一排監控屏幕上。
每天從早上五點開門到晚上十點關門,期間的進出車流幾乎都沒有間斷過。從集裝箱車到小型皮卡,整個物流倉庫區承載著天長市和外地所有的貨品往來。
而物流倉庫區北面的一塊三百平方米的區域,卻鮮有人問津。除了每月的例行檢查,平時也只是稀稀拉拉的人流進出。這里是倉庫租賃區。本來活兒就輕松,所以只有三個保管員雙班倒輪流負責,工作也無非就是看看監控屏幕,或者就是隔幾個小時巡邏一次。
這里和前面的裝載區幾乎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如果有人來提貨,那就另當別論了。
接班的老丁幾乎和所有不安分的男人一樣,不是好色就是貪杯。年齡大了,自然注意力也就慢慢集中到了杯中之物。一次兩次遲到,也就算了,次次遲到,王少陽再好的性子也會被逼瘋。
比如說現在偏偏又有人來提貨,看著一輛小型皮卡慢慢悠悠地在倉庫外面的坡道下停住了,王少陽嘟囔了句:“倒霉!”伸手從墻上取下一個最大的鑰匙圈,推開門走了出去。
現在是早上八點三十五分,這個開門提貨的活兒不該屬于自己的!
王少陽的心情糟透了!
帶著押運員走過長長的走道,最終停在了標號為327的倉庫門口,伸手擰開了門鎖。卷簾門被打開的那一剎那,眼前的景象讓兩人不由得嚇了一跳——一臺三十升左右的冷柜就放在倉庫的正中央。倉庫保管員王少陽和押運員面面相覷。
“你們什么時候送來的東西?”王少陽皺眉,伸手一指,又拍拍登記簿,“保管費交了嗎?”
“別開玩笑,我們都半年沒來了,這冷柜是誰的?”矮胖的押運員一頭霧水。
冷柜沒有上鎖,王少陽大著膽子上前打開了冷柜,押運員猶豫了下,最終也湊了過去。
打開冷柜的剎那,寒氣撲面而來,一雙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正隔著厚厚的密封袋死死地瞪著打開冷柜的兩個人。這分明就是一具尸體,一具幾乎只剩下骨架的深棕色的干尸!
兩人對視一眼后,不約而同的一聲慘叫,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327號倉庫。直到后來面對趕來的警察,倉庫保管員王少陽還是有點不太相信剛才被自己發現的是尸體。
他委屈地說:“一點都不臭啊,又怎么可能是尸體,隨便死個貓狗了啥的也會有味兒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