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皮球”雖然貌不驚人,在事業上也是庸庸碌碌,但是只要時機對了,他就會立刻展現出自己的過人之處。他從趙家瑞冷漠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內心深處所隱藏著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很顯然趙家瑞是寧可選擇為它而死的。所以,“皮球”很得意,就像賭徒終于翻牌成功贏了五百萬一樣興奮異常,很快就花大價錢從打聽到的知情者手中恩威并施地買下了這個秘密。因為好秘密是應該被分享的,而把它公之于眾似乎已經成了他下半輩子唯一為之奮斗的目標了,想到即將向自己走來的新聞界至高無上的榮譽,還有那新聞部主任諂媚的笑臉,在開車轉彎加速上高架的那一刻,“皮球”得意地哼起了小曲兒。
人一高興就容易出事,或許是路面不平整的緣故,也可能是車本身的大梁問題,一陣異常猛烈的顛簸突然襲來,剎車瞬間失控,“皮球”的臉色刷白。他慌亂地踩著毫無反應的剎車,嘴里念叨著奇跡趕緊發生,可是,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一輛重型集裝箱貨車的尾巴離自己越來越近外,“皮球”所能做的,就是在絕望中徒勞地騰出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似乎這樣就能夠逃過一劫。
這無異于掩耳盜鈴。
猛烈的撞擊撲面而來,崩裂的集裝箱車門無法阻擋住冰冷的鋼筋條穿透不堪一擊的車窗玻璃,隨之而起的巨響聲中破碎的零件漫天飛舞,當這一切終于結束的時候,經過的人們不無驚恐地發現“皮球”的身體竟然孤零零地被高高地掛在了半空中,四肢拼命抽搐了幾下就不再動彈了,而支撐著他的是斜掛在車門上的兩根粗粗的橋梁鋼筋,痛苦結束得很快,因為在被挑上半空中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巨大的沖撞力使得集裝箱車里的鋼筋在慣性的作用下不偏不倚地插進了“皮球”的心臟,并且均勻地分布給了左右心室,殷紅的血液一滴滴地順著逐漸冰冷的軀體緩慢地滴落到地面。
看到這慘烈而又恐怖的一幕,集裝箱貨車司機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面如死灰,渾身發抖,見到鬼一般地嘴里喃喃自語:“……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生命的結束往往只是瞬間發生的事情。不到半小時之前,半空中的這個男人還在做著事業發達的美夢,如今,他卻帶著無盡的恐懼——死了。
距離趙家瑞的死刑被執行時間恰好過去整整一個小時。
下雪了,沒有任何征兆,雪花就紛紛揚揚地飄落。警局灰色的五層小樓外面沒過多久就被大雪所覆蓋。屋里的暖氣斷斷續續地,法醫主任章鵬剛接完一個電話,沒寫幾個字就寫不下去了,他干脆放下手中的筆,朝手上拼命哈著熱氣,希望這樣能夠讓自己的雙手變得稍微暖和一些。他是個書卷氣十足的男人,身材偏瘦卻顯得十分精神,除了眉宇間總是帶著幾絲憂郁外,他給人的感覺是平靜中充滿著睿智。
剛剛接到的電話是監獄刑場打來的,章鵬破天荒頭一次沒有去參加死刑的執行。或者說他不忍心去直觀地面對死亡。案子是終于告一段落了,雖然心中還是有很多疑慮,但是章鵬很清楚自己已經盡力了,他又一次拿起了鋼筆,在小工作筆記上一筆一畫地繼續寫著自己此刻復雜的心情:
……所以,趙家瑞今天被處決了,作為主檢法醫師的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我總感覺他有什么事情在瞞著我,但是可惜的是,他是帶著秘密走的。我希望我沒有做錯,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窗外,不知不覺早就已是夜色朦朧。
1.潘多拉魔盒
三十年后。
黑暗的房間里播放著一首二十多年前的老情歌,音量不大,似乎這才是真正地在享受音樂。
他席地而坐,筆記本電腦就放在雙腿上,目光緊盯著屏幕神情專注,眉宇間時而緊鎖時而放緩,臉上卻看不出一絲表情。
時間過得真快啊,記憶中的那一幕就好像在昨天才剛剛發生過一樣。或者說,在他的腦海里已經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而反復思考行動的步驟,不斷地對計劃進行修改,直到趨于真正的完美——這才是兩年多以來,他幾乎每天晚上都雷打不動要去做的事情。
他在等待,一塊巨大的拼圖就差最后一塊碎片了。這是一件讓人感到激動人心的事。
十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飛舞著。就在這時,電腦音箱里又一次發出了清脆的叮咚聲,要是他沒記錯的話,這已經是第十八封郵件了。三個星期之前,一個被精心掩飾的電話開啟了后面這一連串的噩夢,只不過,這些噩夢即將屬于別人而已,而沒有人知道屋主人才是這些噩夢背后真正的操縱者。
在面前的清單上敲下最后一個數字9后,他便順手點開了屏幕上的郵件提示。
發這封郵件給自己的人貪得無厭且永遠都不會得到滿足,他毫無廉恥地標榜著靠販賣別人的秘密而生活,其實他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的秘密早就被別人所掌握了。因為這個世界上,哪怕是死人,都不會有別人所無法探聽到的秘密。說實話,屋主人根本就不想和這種人打交道,甚至發自骨子里的厭惡,但是目前卻還不得不這么做。因為他不想過多地去拋頭露面來引起別人的注意。
郵件中附有一份手寫的紙質戶籍檔案的翻拍版,在現今這個電子文檔充斥的社會里,還能翻看到多年前的紙質檔案,顯然對方是費了一番工夫的。那句老話怎么說來著——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他笑了,目光中卻充滿了輕蔑。
檔案是有關一個被收養的四歲小男孩,本名黨愛國,來自云臺福利院,這么大眾化的名字,是若干年前的福利院對無名棄嬰的一貫做法。
看著相片上小男孩稚嫩的臉龐,他的心中久久難以平靜,右手拇指輕輕拂過相片所在的位置,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確定是你就好!”
線索都齊全了。比起剛開始的時候,屋主人也顯得輕松了許多,心思回到了手頭已經擁有的東西上——一本老舊的筆記本,塑料封面,扉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大字——采訪記錄。這是一本不詳的采訪記錄,因為這本記錄本的主人早就已經在二十五年前的一場詭異車禍中一命嗚呼,而他得到這本筆記本的過程也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如今,他已經把它仔細翻看了無數遍,上面所寫的的每個字都被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這真的是一次意外的收獲。因為這本記錄本和他本就有著無法分割的聯系。也正是因為這本筆記本,他才知道自己兩年來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在最后研究了一遍清單和所有即將發生的事件過程后,為了最終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已經準備好了。他的雙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現在,就讓這些噩夢真正地被拉開帷幕吧!
“什么才是堪稱完美的犯罪?看來只有我才知道!”他喃喃自語,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時鐘指向凌晨三點。
關上電腦后,他并沒有起身去休息,相反只是面無表情地從身邊的地毯上拿起一把鋒利的匕首,同時拉開自己左手的衣袖,毫不猶豫卻又緩慢地用匕首的刀刃劃過手臂,五公分長的口子,不多不少,鮮血無聲地滾落到地毯上,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微弱的呻吟聲,讓人感到訝異的是,他的臉上所流露出來的卻不是痛苦,而分明是一種癡迷而又詭異的歡樂。而在他的手臂上,類似的傷痕早就已經縱橫交錯。
他知道,自己對痛感的貪婪不亞于一個吸毒者對毒品的瘋狂。
窗外,雨水傾盆而下,一只被淋得濕透的野貓在對面的屋頂上發出凄厲的嚎叫,稍縱即逝……
眼前的尸體有些不對勁!可是究竟哪里不對,章桐卻一時半會兒毫無頭緒,她找不到答案。
秋末的空氣中依舊彌漫著灼熱的太陽光的味道。章桐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全神貫注,卻又滿腹疑惑。這讓她的心里開始感到有些煩躁不安。
解剖室的空調壞了,十八度的溫度和二十八度一般無二。裹著厚厚的一次性手術服,章桐的鼻尖滲透出幾滴細小的汗珠。
如果把法醫的尸檢工作比作是在清掃一座毫無聲息的雕像的話,章桐卻感覺自己是在做一堆讓人苦惱不已的無用功——“雕像”上本身就干凈得連蒼蠅都站不住腳。
有時候,干凈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皺著眉,眼前的尸體,分明就是從醫學院的解剖實驗室里直接被送過來的,而從來都沒有被裝在塑料袋中在普通的城中村小旅館房間的床底下被塞了整整一天。
這不可能!雖然現在已經是立秋,但是暴露在常溫中尸體正常的腐敗還是應該有的,這具尸體卻似乎違背了所有的自然規律。
一股熟悉的福爾馬林的味道,沒錯,百分之十福爾馬林溶液殘留物遍布尸體的全身,在四肢的臂彎處甚至還找到了注射的痕跡,這是典型的教學用尸體標本的制作流程。章桐又有了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上半年就曾經發生過醫學院的學生向這個被媒體奉為法醫神探的師姐公然發出過挑戰的鬧劇。雖然說事情最終以一紙處分告終,但是為此,章桐卻搭上了一個禮拜的寶貴時間。
眼前這具尸體全身赤裸,皮膚在锃亮的不銹鋼解剖臺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蒼白。背部的一個個小圓點是由于長時間壓在解剖臺的下水通道孔所致。問題來了,章桐面前四張解剖臺上的下水通道孔的形狀與尸體背部的痕跡完全不相符!而尸斑也顯示死者臨死時很有可能就是保持著這種平躺的姿勢。難道這又是一場惡作劇?可是這次事件的性質就明顯嚴重多了。
因為這是一具完整的尸體,局里非常重視,為此出動了一個隊的警力,還特地成立了專案組。而上次,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實驗室人體樣本。
如果真是那幫學生們變本加厲的話,想來那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章桐趁自己的心情還沒有糟糕到極點,摘下手套,伸手打開了錄音機,開始口述。
“死者為男性,四十歲上下,尸體長度為173厘米,發育無異常,營養一般。尸僵已解除,項背部見紫紅色尸斑,其余皮膚蒼白,無黃染。無頭發,頭皮環形切口,角膜混濁,雙側瞳孔等大,直徑為零點八厘米,鞏膜無明顯黃染。口唇紫紺,口鼻腔以及雙側外耳道未見異常分泌物,牙齒缺失,創面未完全恢復,疑似生前手術拔除。氣管居中,胸廓對稱。胸部可見明顯解剖痕跡。尸體四肢可見明顯針頭注射防腐劑的痕跡……死亡時間在兩天以上。死亡原因——暫時不明。”章桐低沉的聲音在解剖室的瓷磚墻壁上四處回蕩著,顯得格外刺耳。
繞著尸體轉了一圈,她皺眉想了想,便又打開錄音機補充了句:“死亡原因——因為尸體已經經過專業的防腐處理,所以暫時無法確定,身上非要害部位除多處疑似刀傷外,沒有明顯被害特征,疑似非正常死亡。等待毒物報告結果出來后再另行更正。”
尸表的傷口都是自己非常熟悉的,包括內臟器官的處理方式,章桐關上錄音機,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地拿起工作臺上的相機,對尸體上的傷口逐一做了拍攝取證。如果真的是被偷的尸體,自己也好有個存檔的說明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