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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cè)身拿起薛莜莜喝過的紅酒杯, 仰頭，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起一片灼燒感, 卻壓不住心頭翻涌的浪潮。

她握著空杯，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薛莜莜臉上。

倆人獨有的默契讓薛莜莜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雨后天邊轉(zhuǎn)瞬即逝的微光。可楊緋棠分明看見, 她微彎的眼角處, 暈開了一圈薄紅。

雨后的庭院，空氣里漂浮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潤。鋼琴靜靜地立在敞軒中央, 方才那些即興流淌的音符仿佛還在空氣中震顫，化作無聲的回響，纏繞在兩人之間。

后來，楊緋棠真的沒有再刻意躲著她。

基金會的事務(wù)繁瑣而具體, 需要她們共同商議、決策、甚至一起出差考察。楊緋棠不再像最初那樣, 用“陌生人”的冰冷外殼武裝自己。她會平和地聽取薛莜莜的意見，也會清晰地陳述自己的看法。她們之間的交流，漸漸有了某種工作伙伴般的默契, 甚至偶爾, 在討論到某個棘手問題時，會不約而同地想到同一個方向, 然后相視一笑。

有什么東西，在悄然融化。

她們在用另一種方式, 重新認(rèn)識彼此。

沒有過往的沉重包袱, 沒有愛恨的尖銳棱角。

她們像兩個初識的人, 從工作開始, 一點點靠近，一點點試探。

薛莜莜會發(fā)現(xiàn)，楊緋棠在認(rèn)真思考時，會不自覺地用筆尾輕點下唇；而楊緋棠則注意到，薛莜莜在疲憊時，左手食指會無意識地蜷起，抵在眉心。

漸漸的，她們開始聊一些工作之外的話題，很淺，很日常。

比如海市哪家餐廳的早點最地道，比如林溪湖畔那棵老柳樹是不是又抽了新芽，比如山里的孩子們最近又畫了什么有趣的畫。

有一次，兩人一起加班到深夜，核對基金會第一批受助者的資料。辦公室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卻冰冷的都市夜景。

薛莜莜揉了揉發(fā)酸的后頸，起身去茶水間沖咖啡。

回來時，她將其中一杯輕輕放在楊緋棠手邊。

楊緋棠從文件中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加了一顆糖，半份奶。”薛莜莜語氣平淡，“我記得你以前好像是這樣喝的。”

楊緋棠握著溫?zé)岬谋冢讣鈧鱽硗滋臏囟取Ｋ拖骂^，看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謝謝。”她輕聲說。

薛莜莜沒再說什么，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文件，只是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又過了些日子，她們需要一起去鄰市考察一個可能的合作藝術(shù)機構(gòu)。行程是顏薇“無意”中促成的，美其名曰“年輕人多出去走走看看，開闊眼界”。

高鐵上，兩人并排而坐。薛莜莜靠窗，膝蓋上放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處理著郵件。

楊緋棠則戴著眼罩和降噪耳機，似乎在小憩。

車廂平穩(wěn)，陽光透過車窗，在薛莜莜專注的側(cè)臉上跳躍。

楊緋棠其實沒睡著。

她悄悄將眼罩拉開一條縫，目光落在薛莜莜的側(cè)影上。

陽光勾勒出她清晰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還有微微抿著色澤偏淡的唇。她的手指很長，敲擊鍵盤的動作利落而好看。

看著看著，楊緋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猛地拉下眼罩，蓋住眼睛，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可那漏掉的一拍，卻在胸腔里留下了清晰而綿長的回音。

楊緋棠不得不承認(rèn)，哪怕一切重新開始，哪怕所有的所有都?xì)w零，她們真的從陌生人開始認(rèn)識，自己的一顆心，依舊會為了薛莜莜瘋狂跳動。

時光慢慢的在治愈內(nèi)心的傷口，唯一讓楊緋棠擔(dān)心的是顏薇的身體，不如從前硬朗了。

一場不算嚴(yán)重的感冒，也能拖上小半個月。咳嗽聲在深夜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令人揪心的虛弱。

楊緋棠開始長時間地留在海市，留在枕霞院。她陪著顏薇曬太陽，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起年輕時的事，說家族的風(fēng)雨，說商場上的沉浮，也說一些……關(guān)于素寧的，零碎而溫柔的片段。

“你媽媽小時候，最怕打雷。”顏薇靠在躺椅上，身上蓋著柔軟的羊毛毯，目光望著庭院里一株含苞待放的白玉蘭，“一聽見雷聲，就往我懷里鉆，小腦袋拱啊拱的，像只受驚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