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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莜莜輕輕撕開紙袋。栗子的甜香飄出來,混合著糖炒過后特有的焦香。她拈起一顆,殼已經(jīng)有些涼了,但剝開后,栗肉依舊金黃軟糯。
她將栗肉放進(jìn)嘴里,慢慢咀嚼。
很甜。
甜得發(fā)苦。
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音,規(guī)律的,不緊不慢。薛莜莜一顆接一顆地剝著栗子,動作機(jī)械。她剝得很仔細(xì),連栗肉上那層薄薄的褐衣都去得干干凈凈,然后整整齊齊地放在紙袋上攤開的一片油紙上。
剝到第十顆的時(shí)候,楊緋棠端著一盤洗好的青菜從廚房走出來。她瞥了一眼薛莜莜膝上那一小堆金黃的栗肉,腳步微微一頓,她端著菜盆走到院子另一邊的水槽旁,開始摘菜。
薛莜莜剝栗子的手停住了。
她看著楊緋棠蹲在水槽邊的背影。棉布長裙的裙擺拖在地上,沾了濕漉漉的水漬。她低頭摘菜的樣子很認(rèn)真,一縷碎發(fā)從辮子里滑出來,垂在頰邊。
曾經(jīng),楊緋棠是最怕沾上這些“煙火氣”的。她喜歡一切精致美好的東西,討厭油污,討厭勞作,討厭一切會弄臟她漂亮手指的瑣事。
可現(xiàn)在……
她真的變了。
薛莜莜忽然覺得嘴里那顆栗子咽不下去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的余暉給灰瓦白墻的小鎮(zhèn)鍍上一層暖金色,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裊裊升起。
楚心柔回來了,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看見薛莜莜,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莜莜來了?身體都好了?”
“嗯,心柔姐。”薛莜莜站起身,接過她手里的一部分東西。
楚心柔打量著她依舊蒼白的臉色,皺了皺眉:“怎么不多休息幾天?山里晚上涼,你剛好,別又折騰病了。”
“沒事。”薛莜莜搖搖頭,眼神暗淡,她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回來的太晚了,才讓姐姐對她如此淡漠。
晚飯是簡單的三菜一湯。清炒時(shí)蔬,臘肉炒蒜苗,一盤蒸臘腸,還有一盆番茄蛋花湯。都是家常味道,擺在那張老舊的八仙桌上,冒著熱氣。
三人圍坐吃飯。楚心柔努力找著話題,說說鎮(zhèn)上的趣聞,說說畫室的孩子。薛莜莜安靜地聽著,偶爾應(yīng)一聲。楊緋棠吃得很少,幾乎沒怎么動筷子,只慢吞吞地喝著湯。
氣氛沉悶得讓人窒息。
飯后,楚心柔主動收拾碗筷,把薛莜莜按在椅子上:“你病剛好,別動,我去洗。”
薛莜莜沒有堅(jiān)持。她坐在桌邊,目光落在對面楊緋棠的臉上。
楊緋棠正拿著那串佛珠,一顆一顆慢慢地?fù)又K哪抗獾痛梗湓谏詈稚哪局樯希袂閷幒停路鹬茉庖磺卸寂c她無關(guān)。
那串佛珠……
薛莜莜記得楚心柔發(fā)來的照片。陽光,蒲團(tuán),楊緋棠撚著佛珠的側(cè)臉。那么平靜,那么……遙遠(yuǎn)。
“姐姐。”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楊緋棠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卻沒有抬頭。
薛莜莜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在昏黃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心口那股酸澀又涌了上來,堵得她呼吸困難。
“那串佛珠……”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在廟里求的么?”
楊緋棠終于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平靜,像深夜無波的湖。
“嗯。”她應(yīng)了一聲,頓了頓,補(bǔ)充道,“求個(gè)心安。”
心安。
薛莜莜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所以,離開她,姐姐才能心安,是么?
楚心柔在廚房里弄出的水聲停了。她擦著手走出來,看了看沉默對坐的兩人,心里嘆了口氣。
“莜莜,晚上你睡我屋吧。”她說著,指了指西邊那間房,“我收拾好了,被褥都是干凈的。”
薛莜莜還沒說話,楊緋棠已經(jīng)站起身。
“她睡我那兒吧。”她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你那兒堆了太多畫,轉(zhuǎn)不開身。”
楚心柔愣了一下,看向薛莜莜。
薛莜莜也站了起來。她看著楊緋棠,對方卻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東屋走了。
“我……”她張了張嘴,最終只說,“好。”
東屋比楚心柔那間寬敞些,但依舊簡樸。一張木床,一張舊書桌,一把椅子,一個(gè)簡陋的衣柜。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給這屋子添了幾分生氣。
楊緋棠從柜子里抱出一床干凈的薄被,放在床上。
“山里晚上冷,這被子厚些。”她說著,又拿出一個(gè)枕頭,并排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