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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莜莜很快也洗漱完畢,窸窸窣窣地上了床。她沒有靠近,甚至刻意保持了距離,躺在床的另一側(cè)邊緣。
燈熄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來,將小小的房間填滿。山里的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窗外不知名蟲豸的微弱鳴叫。
楊緋棠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一動不動。她能清晰地聞到薛莜莜身上傳來混合了山泉清冽與淡淡皂角的干凈氣息,那味道曾經(jīng)讓她無比安心,此刻卻像無聲的催化劑,攪得她心緒翻騰。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薛莜莜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竟是睡著了。她似乎真的放下了所有心事,在這陌生的床上安然入眠。
相反,楊緋棠卻徹夜難眠。
身邊的人存在感異常強烈,哪怕對方一動不動,那熟悉的氣息,都成了擾她清明的魔障。
這都什么事兒啊!!!
接下來的幾天,薛莜莜依然淡定從容,她睡了這一年都沒有睡過的好覺,整個人肉眼可見的光亮了起來。
白天,她用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晚上,她會和楚心柔在院子里泡一壺花茶,對著月色山影閑聊,姿態(tài)閑適。
楊緋棠像個無處安放的影子,在自己的暫居地里格格不入。
第八天,薛莜莜因為工作堆積的太多,需要盡快回去處理一趟。
她“無意”和楚心柔說的時候,被“無意”路過的楊緋棠聽見了。
夜晚再次同榻而眠,氣氛比第一晚更加微妙而緊繃。
就在楊緋棠以為薛莜莜已經(jīng)睡著了的時候,身側(cè)的床墊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然后,她聽見薛莜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剛睡醒似的微啞,卻又清晰得直抵耳膜。
“姐姐。”
楊緋棠的心跳漏了一拍,睫毛顫動,沒有應(yīng)聲。
薛莜莜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應(yīng),自顧自地,用那種近乎夢囈般的語調(diào),輕輕地說:
“你走了三百九十四天。”
楊緋棠沉默。
薛莜莜喃喃低語,“我學會了做你最愛吃的糖醋小排。第一次做,醋放多了,酸得掉牙。”
“我買下了我們之前住的那個小房子。陽臺上的綠蘿,我養(yǎng)得很好,已經(jīng)垂到地板了。”
“你留下的那幅畫,我請人重新裱了,掛在辦公室。”
“我還去了你小時候治病的那家醫(yī)院……站在走廊里,想象你那么小,一個人躺在里面,該有多害怕。”
“我總是夢到你。有時候是在畫室里對我笑,有時候是站在那片湖邊的背影,我怎么喊,你都不回頭。”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薛莜莜平靜的敘述,一字一句,像細密的針,扎進楊緋棠刻意封閉的心房。
楊緋棠咬住下唇,被子下的手,緊緊攥成了拳。
黑暗里,薛莜莜似乎輕輕翻了個身,面朝著她的方向。溫熱的呼吸,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拂過楊緋棠的后頸,激起一片細微的戰(zhàn).栗。
姐姐的味道,是她最好的藥。
哪怕是楊緋棠一直繃著臉不理她,只要看著她,感受她在自己身邊,薛莜莜就滿足了。
過了片刻,楊緋棠聽見她極輕幾乎是氣音般地問:“姐姐,這一年多……你真的,一點都沒有想過我嗎?”
那聲音里,沒有了剛才敘述往事時的平靜,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絲幾乎壓抑不住的哽咽。
楊緋棠的心臟驟然收縮,疼得她瞬間蜷起了身體。
——想。
怎么會不想?
在西南邊陲漏雨的木板房里凍醒的深夜,在山路上累到眼前發(fā)黑的時候,在寨子里孩子們遞來烤土豆的瞬間……薛莜莜的樣子,最初心動的模樣,總會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
她以為自己走得很遠,遠到可以把過去甩在身后。她用體力透支來麻痹神經(jīng),用陌生環(huán)境的艱辛來覆蓋記憶,一遍遍告訴自己:都過去了,不必想,也不該想。
可薛莜莜來了,用一句輕飄飄的問話,就撬開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
這幾天,楊緋棠無數(shù)次想要把薛莜莜當做陌生人對待。
可是怎么樣?
她的眼睛,她的心,根本就不受控制的被她吸引。
她太沒用了。
黑暗里,楊緋棠感覺到自己喉嚨發(fā)緊,呼吸滯澀。
理智與情感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