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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后來家族重擔壓在她一人肩上,忙得腳不沾地,她也會盡力擠出時間陪女兒。陪她讀書習字,看她撫琴作畫,聽她講學校的趣事。她記得素寧小時候最愛吃城東老字號的水晶糕,她便常常繞路去買;記得素寧學古箏時手指磨得通紅,她心疼得不行,一邊為她涂藥,一邊鼓勵她。
素寧第一次下廚,也是在一個寒冷的冬天。她染了風寒,胃口不佳,什么東西都吃不下。素寧偷偷溜進廚房,想為她熬一碗白粥。結果手忙腳亂,米放多了,水加少了,火又燒得太旺,最后粥沒熬成,鍋底倒是糊了一大片,廚房里濃煙滾滾。是她循著焦味找去,看著女兒被煙熏得眼淚汪汪、手足無措地站在一片狼藉中,她又好氣又好笑,哪里舍得斥責半句?只是默默挽起袖子,示意女兒站到旁邊看著,然后親手清理了糊鍋,重新取米、淘洗、加水,一邊操作,一邊輕聲細語地講解著要點,米和水的比例,火候的掌控,何時需要攪拌。
素寧就站在一旁,眼睛紅紅的,看得無比認真。
那一碗最終熬成的、或許并不算頂頂美味的白粥,顏薇卻覺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熨帖。
可后來,一切都變了。
她生氣,難過,痛苦……糾結,后悔……
可是,都已經晚了。
素寧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成了拳,她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顏薇的目光,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您……今天怎么過來了?”
她知道這樣問不好,可還是要問。眼前的人,是她的母親,也是當年親手斬斷她所有希望的裁決者之一。
二十多年的隔閡與傷痛,不是一碗湯、一次意外的碰面就能輕易抹平的。
更何況,此時此刻,她與楊天賜之間的戰(zhàn)爭,已進入了白熱化、近乎你死我活的階段。
這段時間,在薛莜莜和楊緋棠都不知道的背后,素寧出手的力度越來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她利用早年對素家遺留資源和人脈的深刻了解,精準地截斷了楊天賜幾條關鍵的資金鏈和供應鏈。楊天賜的反擊同樣兇狠,雙方在董事會、人事任免、核心項目上激烈拉鋸,導致集團內部決策幾乎癱瘓,人心惶惶。
最糟糕的是,這場夫妻內斗的硝煙,已經引來了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楊天賜那幾個早就對家族產業(yè)虎視眈眈的弟弟,他們不再滿足于隔岸觀火,已經開始暗中下場,趁著楊天賜被素寧牽制、焦頭爛額之際,以各種名義蠶食、侵吞集團邊緣業(yè)務和優(yōu)質資產,動作越來越明目張膽。整個楊家,乃至與楊家利益相關的圈子,都已風聲鶴唳。
大廈將傾,搖搖欲墜。
素寧也知道自己幾乎是在懸崖邊上行走。她每一步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不僅僅是為了自由,更是為了為了給女兒,也給那個她虧欠了太多的莜莜,拼出一個相對干凈自由的未來。
她疲憊,壓力巨大,神經時刻緊繃。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顏薇的突然出現,實在讓她無法不心生警惕和疑慮。
顏薇是來警告她收手?還是……與楊天賜那邊有了什么她不知道的聯(lián)系或交易?
這些,素寧早已心理準備的,她都能接受,她接受不了的是顏薇傷害薛莜莜和楊緋棠,一絲一毫也不行。
顏薇定定地看著素寧,像是能看透她心中一切所想,“來看看你們。”她頓了頓,語氣直接得近乎鋒利,“也看看,這丫頭選了個什么樣的地方,什么樣的人。”
女兒把她想的太過卑鄙了。
她如果想動手,早就動了,還會大費周章的來這里?
之前的教訓太慘痛,顏薇怕了,更何況,她已經這個歲數了,難道真的要折騰到死么?家族再紛雜,她已經把屬于女兒和外孫女的那一份,都留好了,別人不能沾染半分。
在楊緋棠和薛莜莜看來今天的種種,氣氛雖微妙,但顏薇并無刁難,甚至堪稱平和。可這話聽在素寧耳中,卻像一根刺,精準地扎進她最敏感的舊傷。
顏薇的話,她是一句也不信。
素寧抿緊唇,語氣也帶上防御,“兒孫自有兒孫福,時代也不同了,我們不用管太多。”
顏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她凝視著素寧。
她是在教育自己么?
楊緋棠有點緊張,她小時候就經常經歷這樣的場景,每一次都是大氣不敢出。
薛莜莜握了握她的手,又走到素寧身邊,將一杯熱茶遞了過去,低聲說:“姨,喝口茶。”
素寧回過神,接過茶杯,指尖的冰涼似乎蔓延到了心里。
就是熱茶,也沒有辦法把心捂暖。
她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媽媽還不肯放過她么?
薛莜莜讀懂了素寧的不安,迎著她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
——姨,沒事的。
顏薇緩緩起身,她理了理身上沒有一絲褶皺的衣襟,恢復了慣有的權威姿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