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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薇將她那一閃而過的僵硬和猶豫盡收眼底。她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只是淡淡地瞥了楊緋棠一眼,語氣平靜,“你那住處,是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么?”
楊緋棠:……”
她被噎得死死的。
一旁的薛莜莜卻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她忽然覺得,這位看似威嚴古板高不可攀的老人,骨子里或許藏著一種近乎“耿直”的可愛。只是這念頭剛起,心底又不禁泛起一絲黯然:這樣一個人,當年為何就不能給媽媽和素寧阿姨一個機會呢?
薛莜莜接過話頭,“地方小,怕您不習慣。不過茶是有的,也很暖和。”
顏薇不置可否,但腳步已經轉向了她們來時的方向。
往回走的路上,顏薇的手機響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有些急切,透過聽筒隱隱傳來,聽不真切。顏薇只聽了兩句,便冷冷地打斷,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我去哪兒,還需要向你報備、由你決定么?”
簡短,強勢,不容置疑。說完這句,她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是二伯。楊緋棠聽出來了,心頭微微一沉。看似姥姥是一家之主,說一不二,可家族龐大,枝繁葉茂,利益糾葛盤根錯節。她這個位置,又何嘗不是被無數的責任算計所裹挾?
很快到了樓下。楊緋棠帶著幾分忐忑,用門禁卡開了單元門,引著顏薇上樓。樓道有些陳舊,但還算干凈。打開房門,一股混合著淡淡花香和生活氣息的溫暖撲面而來。
房間確實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客廳兼餐廳,連著開放式的小廚房,臥室的門虛掩著。家具簡潔,但被薛莜莜收拾得井井有條,墻上掛著楊緋棠那幅抽象的“大作”,沙發上散落著幾個丑萌的玩偶,窗臺上幾盆綠植生機勃勃。整體風格是年輕人喜歡的舒適隨意,與顏薇習慣的規整奢華截然不同。
楊緋棠像個等待檢閱的小學生,悄悄觀察著姥姥的表情。
顏薇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空間,沒有流露出任何喜惡,她盯著那畫看了看,用眼神瞥了楊緋棠一眼。
——畫成這樣,你也好意思掛?
楊緋棠:……
那可是她家莜莜欽點的將來的“傳家寶”。
緊接著,顏薇的視線在陽臺稍作停留,那里用簡易的架子晾曬著一些東西,最顯眼的是一串串翠綠修長、已經半干的豆角,還有一小簸箕紅艷艷的干辣椒。
薛莜莜已經徑自去廚房燒水,準備泡茶了,聲音從那邊傳來:“姥姥,您隨便坐,沙發上舒服些。茶幾下面有毯子,冷的話可以蓋上。”
她表現得自然又周到,對她而言,這是她和緋棠的“家”,雖然小,但溫暖真實。
顏薇依言在沙發上坐下,沙發很軟,和她慣坐的硬木椅或真皮座椅感受不同。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陽臺那些晾曬的干菜。
薛莜莜端著茶盤過來,上面放著兩個白瓷杯,一杯放在顏薇面前,一杯遞給剛脫了外套的楊緋棠。她察覺到顏薇的目光,很自然地走到陽臺,開始收那些已經晾得差不多的豆角。
顏薇看著她動作嫻熟地將豆角從架子上取下來,挽成整齊的小把,放進旁邊的竹籃里。那姿態,完全不像一個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年輕女孩。
顏薇忽然站起身,朝陽臺走去。
楊緋棠正捧著熱茶暖手,見狀心里一跳,差點嗆著:“姥姥?”
顏薇沒理會她,徑自走到薛莜莜身邊,目光落在籃子里那些翠綠修長的豆角上。她伸出手,指尖拂過豆角的表面,檢查著干燥的程度,然后很自然地拿起一小把。
“笨手笨腳的,”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用詞精準,“照你這樣收攏,松散易斷,也占地方。”
說著,她手指動了起來。動作并不快,甚至帶著一種老派從容不迫的節奏,枯瘦卻有力的手指靈巧地翻轉、纏繞,幾下之后,原本散亂的豆角便服服帖帖地被她挽成了一個緊湊又漂亮的小結,整齊地碼放進籃子里,遠比薛莜莜剛才挽的那些要規整。
薛莜莜有些驚訝,抬起頭看向顏薇。
顏薇眼皮都沒抬,一邊繼續手里的動作,一邊淡淡道:“晾曬前,若用淡鹽水快速焯一下,色澤能保持得更翠綠,日后儲存也不易生蟲。曬到七八分干即可,過干了,口感發柴,風味也損了。”
薛莜莜還愣著,顏薇看著她,“怎么,你以為我是楊緋棠,含著金鑰匙出生?”
她年輕的時候,吃了無數的苦,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突然被call的楊緋棠:???
薛莜莜點了點頭,“記住了。”
有了顏薇的加入和指導,那些豆角很快便被收拾得妥妥當當。
當薛莜莜很自然地詢問“姥姥,要不要嘗嘗我們自己曬的豆角?簡單做點吃的?”時,顏薇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