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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緋棠頸間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心情卻像窗外透進的陽光般輕盈。她驅車穿行在夜色里,車載音響正放著一首《私奔》,旋律恣意飛揚,她跟著哼唱:“想帶上你私奔,奔向最遙遠城鎮,啦啦啦?!?
她什么行李都沒帶,徑直將車開到薛莜莜家樓下。車輪停穩的瞬間,那扇門便從里面被拉開,薛莜莜早已站在那兒。
楊緋棠倚在車門邊,眼底漾著明晃晃的笑意:“怎么,一直在這兒等我?是怕我不來……”她尾音輕輕揚起,“還是怕我反悔?”
薛莜莜心頭一熱,卻強自壓下翻涌的情緒。從楊緋棠轉身離開的那刻起,她就一直坐在客廳沙發上,時間在等待中被無限拉長。這份懸心的煎熬,竟讓她連手上的疼痛都幾乎忘卻。
她移開視線,刻意轉開話題:“你的行李呢?”
楊緋棠大大方方地攤開雙手。
“什么都沒帶?”薛莜莜蹙起眉頭,“你這是打定主意要來蹭吃蹭喝了?”
“年輕人嘛,”楊緋棠笑得像只狡黠的狐貍,往前湊近半步,“總需要點激勵才能好好工作?,F在讓你養我,應該不費勁吧?我吃的很少的。”
薛莜莜本想反駁幾句,可看著她的笑容,一時竟有些怔住。
她見過楊緋棠許多次笑——禮貌的、疏離的、帶著面具的,卻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那笑意從她眼底漾出來,像初春破冰的溪流,那么的清爽燦爛。
一直到楊緋棠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薛莜莜才回過神,嗔了她一眼,往回走,楊緋棠笑瞇瞇地跟在她身后,摸了摸自己的臉感慨,真是美麗無敵啊,都能讓人家小姑娘看直眼。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屋。
薛莜莜剛開口問她想吃什么,楊緋棠卻輕輕抱住了她。“不忙,”她的聲音溫柔卻堅定,“先讓我看看你?!?
她拉著薛莜莜坐在自己腿上。薛莜莜臉頰微熱,卻沒有拒絕。坐穩后,楊緋棠小心翼翼地托起她打著石膏的左手,指尖極輕地撫過石膏邊緣,她難以想象,當時該有多疼。
“還疼嗎?”她問,又想起什么,“當時怎么沒報警?”
薛莜莜望進她關切的眼睛里,扯出個淡淡的笑:“這種情況要是報警,下次也許就不只是骨折,可能是要命的。”
楊緋棠抱著她的手收緊。
薛莜莜輕輕撫過她的發絲,聲音很低:“我住的這個小區,樓下雖然有監控,可他的車燈打得特別亮,整個人都藏在陰影里,車牌被提前摘了,人還帶著偷窺口罩,看身形甚至連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就算是高清探頭也拍不清的?!?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報警也只能立個案,掛在系統里。而且像他們這種人,遠處一定有人放風。如果真被他們知道我報了警……”
后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但楊緋棠聽懂了。她其實心里也明白,薛莜莜八成是知道是楊天賜安排人做的??粗绱恕笆炀殹钡胤治鲋kU,楊緋棠心里一陣刺痛,“這也是小時候的經驗么?”
薛莜莜的目光恍惚了一瞬,像是被這個問題拽回了某個昏暗的巷口。
“嗯?!彼曇艉茌p,“大概六歲的時候吧。街角修車鋪的王叔,是個好人,看我流浪可憐,總塞給我包子。他人很仗義,有次他看不慣那一片收‘保護費’的欺負新來攤販,偷偷報了警?!?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楊緋棠的衣角。
“第二天,鋪子就被砸了。王叔人躺在醫院,斷了兩根肋骨。”她頓了頓,聲音干澀,“那些人……就在對面街上笑著抽煙。從那時候我就明白,有些陰影,是光透不進去的?!?
后來,她聽說,那些人最終也都被抓了,那一片街區各個商鋪張燈結彩,可遲來的正義……終究是遲到的,王叔叔折了肋骨之后,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甚至不能干重體力活,這一切都被小莜莜看到了,刻在了心底。
楊緋棠抱緊她,“不會有下次了?!?
薛莜莜安靜地靠在她懷里,耳朵貼著她的胸口,聽著那沉穩的心跳。楊緋棠也低下頭,輕嗅她發間的氣息。
過了許久,薛莜莜才抬起頭,輕聲問:“這次……能陪我多久?”
楊緋棠彎起眼睛:“很久很久?!?
薛莜莜心底涌起一陣甜,卻又帶著不安。她想問“家里怎么會同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此刻的幸福就像一顆包裝可疑的糖,明知外面可能裹著毒,卻還是貪戀那一口的甜蜜。
她的目光細細描摹著楊緋棠,最后落在她頸間的絲巾上:“怎么進屋了還系著這個?”
說著便伸手去解。楊緋棠下意識抬手想攔,卻在觸到薛莜莜的目光時停住了。
薛莜莜就那么看著她,一眨不眨。
楊緋棠嘆了口氣,慢慢放下了手,畢竟要朝夕相處那么久的,她也知道障眼法是瞞不過的。
絲巾滑落,露出頸上那道新鮮的傷痕。薛莜莜的指尖輕輕撫過傷口邊緣,楊緋棠屏住呼吸,生怕她追問這傷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