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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太久的小莜莜經(jīng)歷過太多欺騙，好幾次都險些被人拐走，她早已不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可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她選擇了相信。而尹姨也沒有辜負(fù)這份信任，溫柔地將她抱下了車。

“這里……”薛莜莜低下頭，示意楊緋棠看她的發(fā)際，“當(dāng)初尹姨給我剪頭發(fā)時費了好大勁。頭發(fā)都打結(jié)了，實在沒辦法，只能全部剃掉。”

那段時間，小伙伴們還戲稱她為“小和尚”。

在尹姨的悉心照料下，她剃了頭，洗了澡，換上了干凈衣裳。當(dāng)小臉洗凈后，站在那里的竟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剛才還在起哄的孩子們都安靜下來，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

楊緋棠聽得出神，甚至想，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一定要把那個小小的莜莜帶回家。

很長一段時間里，小莜莜始終缺乏安全感。遇到事情就躲在尹姨身后，晚上睡不著，即便睡著了也很輕。有時聽到其他孩子磨牙的聲音，她會立刻驚醒。

這些心事小莜莜從不說出口。好在尹姨細(xì)心，很快發(fā)現(xiàn)了異常。她沒有急著詢問，而是默默觀察了一段時間，又帶小莜莜去醫(yī)院做了全面檢查，這才松了口氣。

尹姨的擔(dān)心并非多余。在流浪的日子里，不是沒有見過變.態(tài)與戀童癖的，他們拿好吃的東西誘惑勾薛莜莜，也有膽大包天的想要直接將她綁走的，正因為如此，她后來才會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任憑誰要求都不肯清洗。這在外人看來或許難以接近，對她而言卻是最好的保護(hù)色。

“到了。”

薛莜莜停下腳步，望著眼前塵土飛揚的廢墟，有些低落：“已經(jīng)拆了有幾年了。”

這里曾是她年少時的家，是她夢里無數(shù)次重返的地方。

如今，這里只剩斷壁殘垣，被拆得七零八落。碎磚瓦礫散落一地，一面尚未完全倒塌的破敗墻面上，還依稀可見一行斑駁的字跡 “為祖國分憂而讀書”。

“回去吧，沒什么可看的了。”

薛莜莜輕聲勸阻，目光掃過滿地的碎磚亂石，她怕弄臟了楊緋棠的衣服。

可楊緋棠沒有停下。她邁開步子，徑直走進(jìn)那片廢墟，鞋底踩過碎瓦，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她在斷墻邊駐足，轉(zhuǎn)身望向薛莜莜，眼神清澈而堅定：“帶我看看。”

薛莜莜抿了抿唇，緩步跟上，指尖輕撫過斑駁的墻皮，聲音里帶著遙遠(yuǎn)的回響：“這里曾經(jīng)是飯?zhí)谩Ｃ看伍_飯，我們都像小餓狼一樣往這兒跑。”

那時雖然桌上多是青菜白水，一大鍋湯里難得見著油腥，可每一餐都干凈、溫?zé)幔绕鹆骼藭r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已是天壤之別。尤其難忘的是尹姨的手藝，她總有辦法把最尋常的豆制品，烹出近乎肉香的滋味。

楊緋棠笑了：“你現(xiàn)在的身手，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吧？”

怪不得那么厲害。

薛莜莜嗔了她一眼，被她這么一打岔，心情放松了不少，腳步在荒草間踏出一條小徑，“那棵老槐樹還在。夏天我們總愛在樹蔭下乘涼，尹姨就在這兒給我們講故事。”

或許，小七的文學(xué)天賦就是在那里啟蒙的。

那時孤兒院雖不富裕，工作也繁重，但院長和尹姨總會想方設(shè)法擠出時間，在黃昏的槐樹下，或是冬日的爐火邊，帶著孩子們一字一句地讀著書。

“那邊是宿舍的窗口。很多個夜晚，我就趴在那個窗口看星星，想著未來會是什么模樣。”

當(dāng)時的小莜莜以為一輩子會留在孤兒院，像是之前從那里走出的哥哥姐姐們一樣，雖然組建了家庭，有了新生活，可過年過節(jié)的，還是會“回家”來團(tuán)聚在一起，對于新加入的弟弟妹妹們也會很關(guān)心。

她們當(dāng)時的生活應(yīng)了那句——雖然貧賤，但是幸福。

可后來她還是被迫離開了。

哪怕是薛莜莜不愿意，哪怕是她扒著墻角也不肯離開，哪怕是她明明已經(jīng)看見院長和尹姨眼角的淚了，她還是被薛樹用一張“親子鑒定”光明正大的帶走了。

薛莜莜情緒崩潰時，曾淚流滿面地對薛樹嘶喊：“爸爸，你知道嗎？你殺了我兩次。”

當(dāng)時薛樹僵在了原地，怔怔地看著女兒。

一次，是他不告而別，將三歲的她留在家里；

一次，是她明明已經(jīng)有了家，可十年后，卻依舊被他強(qiáng)硬的帶走。

每一次，都讓她生不如死。

最終，她們停在了那個早已褪色的秋千旁。薛莜莜望著微微晃動的繩索，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只有它還在……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如果可以選擇……我多想永遠(yuǎn)留在這里。”

恍惚間，她仿佛又看見了童年的自己，被尹姨輕輕推著，一次次蕩向天空。那時的她笑得那樣純粹，眼里盛滿星光，對世界毫無保留地敞開著懷抱。

而不像現(xiàn)在的自己，眉間總凝著散不去的陰翳，連她自己都覺得反感。

楊緋棠安靜地聽她說完脫下外套，仔細(xì)拂去秋千座上的灰塵，轉(zhuǎn)身對她伸出手：“來。”

薛莜莜眼里的淚光還未褪去，怔怔地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