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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帶著弟弟妹妹做些手工活。編籮筐、扎雞毛毽子、糊火柴盒、串塑料珠花,或是用彩線編手鏈……薛莜莜手巧,做什么都像樣,看一遍就能上手。小七雖然腦袋靈光,寫起故事來天馬行空,手上卻笨笨的,不是竹篾刮破了手指,就是膠水糊了滿手,疼了就扁著嘴掉眼淚。薛莜莜一邊說她,一邊小心地給她包扎,讓她坐在旁邊看。可小七不肯,眼淚還沒干就又湊過來,亦步亦趨地跟著,讓薛莜莜又好氣又心疼。
漸漸地,小七也能幫上些忙了,雖然做得慢,但很認真。這些微薄的收入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可每一分錢交到院長和尹姨手里時,總能換來她們發自內心的夸贊。
再長大些,薛莜莜因為成績出挑,在學校里漸漸有了名氣。開始有家長找上門,請她給孩子補課。
她仍記得第一次賺到補課費時的喜悅,緊緊攥著那些錢,一路跑回去塞進尹姨手里。
然而好景不長。一個冬夜,補課回家的路上,她察覺被人尾隨。腳步聲不緊不慢,卻步步驚心。幸好她早學過些散打防身,在一個拐角猛然轉身,厲聲喝問,從包里掏出防身的折疊刀,那人才悻悻退去。她強撐著鎮定跑回院里,關上門才發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這件事把大家都嚇壞了。從此,她被嚴格管控,放學必須準時回院,再不準夜間獨自外出。
那段時間,薛莜莜被憋得厲害,滿身的勁兒不知該往何處使,躁動又無力。
后來,她開始在舊電腦上搜索,反復比對什么樣的兼職能在方寸之間賺到錢。最終,她的目光鎖定在“編程”這兩個字上。
“你那么小的人,學這個?”
一直沉默的楊緋棠,在今晚第一次開口。
薛莜莜瞥了她一眼,“小怎么了?只要肯學,總能學會的。”
沒有老師,沒有系統課程,她全靠一股不服輸的狠勁。孤兒院那臺老舊的電腦運行緩慢,她就趁夜里大家睡下后,一個人對著屏幕,逐字啃著晦澀難懂的教程。
代碼像一片無邊的海,她則是那個埋頭造船的人,用邏輯作龍骨,用函數當船帆。
她天生對結構和規律有著驚人的直覺,那些在旁人看來如同天書的循環與條件,在她腦中卻能自動拼接成清晰的路徑。當她親手寫出的第一個小程序在屏幕上亮起,那種創造與掌控的快感,讓她幾乎戰栗。
從那以后,薛莜莜更加沉迷。她開始嘗試編寫一些能解決實際問題的小工具:一個能自動整理文檔格式的腳本,一個能為小七加密日記本的小程序,甚至還模仿著當時流行的網頁游戲,寫了一個僅供院里孩子們玩耍的簡易版。
她開始在技術論壇上默默潛水,看那些懸賞求助的帖子。起初只是試著解答一些基礎問題,賺些論壇積分。后來她發現,有些問題看似復雜,核心卻只是幾行代碼的邏輯,那正是她所擅長的。
第一個真正賺到錢的單子,是幫一個大學生修改畢業設計的數據處理腳本。對方起初不信她:“你真是高中生?別騙我,這問題我們組搞了一周都沒解決。”
薛莜莜沒多解釋,只問:“能先看看代碼么?”
這筆完全屬于自己、憑本事掙來的錢,讓她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喜悅。她立刻站起身,第一站直奔眼鏡店,為院長換掉了那副用膠帶纏了又纏、早已變形的舊眼鏡;接著又去商店,給院里的弟弟妹妹們買了一大包五彩繽紛的水果糖。
那天,被孩子們圍在中央的薛莜莜不知道多開心,而遠處織毛衣的尹姨看著她,笑的更幸福。
后來,她漸漸摸到了門道。數據處理、網頁爬蟲、小程序開發……她在各個平臺接些零散單子,價格從幾百慢慢攀升到上千不等。
最驚險的一次,是接了個緊急的網站修復訂單。對方公司網站被黑,限期24小時解決。
薛莜莜在放學后溜進學校機房,孤兒院的電腦太慢,等不起。從傍晚到凌晨,她逐行排查漏洞,在最后兩小時完成了修復。對方打來尾款時特意加了五百:“小姑娘,厲害。以后有活兒還找你。”
那一夜,薛莜莜翻墻回院里,被起夜的尹姨抓個正著。尹姨看著她疲憊卻發亮的眼睛,最終什么也沒問,只是熱了碗粥放在她桌上。
粥碗底下,壓著一張字條和一串鑰匙:“我們莜莜,長大了。”
她捧著那張字條,在晨光微露的窗前站了很久。
楊緋棠聽了久久沒有說話,小七卻說著說著終于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黑暗中,薛莜莜的目光越過小七,與楊緋棠的視線在夜色中無聲相撞。
楊緋棠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終于緩緩伸出手。
指尖穿過黑暗,懸在兩人之間,像一個等待回應的問號。
薛莜莜垂下眼簾,沉默在空氣里蔓延。許久,她終究還是抬起手,輕輕放在楊緋棠的掌心上。
楊緋棠立即收攏手指,緊緊握住。
“給我一點時間。”
薛莜莜沒有回應,只是微微側過身,心里百感交雜。
她們之間,終有一天要撕破那層溫情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