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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薛莜莜清楚,楊緋棠會這樣說,很可能只是在朋友面前嘴硬、為了維持面子。
可那份揣滿了想要見到楊緋棠期待的心被重重摔下,摔得七零八落。
當楚心柔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指向后視鏡時,楊緋棠遲疑地順著望去,只看見薛莜莜低著頭、一步步緩慢往回走的背影。
剛才還信誓旦旦、聲稱薛莜莜不過是一時新鮮、隨時可被替代的楊緋棠,臉上的“毫不在意”瞬間碎掉了。
目睹了一切的楚心柔唇角微揚,她側頭看向楊緋棠,玩味一笑:“是她么?”
從小一起長大的默契讓她洞悉了一切。
她的這位死鴨子嘴的朋友,怕是陷了進去。
看著楊緋棠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楚心柔沒再繼續調侃,輕聲建議:“現在下去追,還來得及。”
她們離得太遠,楚心柔看不清薛莜莜的容貌,但僅憑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纖細、孤寂……像一株被風雨打濕的茉莉,她覺得那該是個動人的姑娘。
楊緋棠只覺得全身力氣被瞬間抽空,手無力地垂落在車門把手上,連按下開門的力氣都聚不起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在視線盡頭,再也沒有心情胡說八道了。
連續三天,薛莜莜沒有出現。
楊緋棠也沒有讓阿尋去叫她,想要裝作不在意,像是以前一樣將自己投入那片由霓虹、酒精與喧囂構筑的浮華夜里。流連于私人會所的推杯換盞,或是賽車場邊的引擎轟鳴,可那些曾經覺得理所當然、恣意縱情的消遣,如今對楊緋棠來說卻像褪了色的糖紙,沒什么滋味。
當盛宴散場,繁華落盡,她在凌晨三點回到家,看到畫板,還空蕩蕩地擺在原地,楊緋棠就更加輾轉難眠了。
只要一閉上眼,薛莜莜那失落離開的背影就在黑暗中清晰地浮現,撕扯她的神經。
她在家向來很少飲酒,今夜卻鬼使神差地起身,開了一瓶紅酒,將自己陷進沙發里,一口一口地啜飲起來。
素寧睡眠很淺,酒瓶開啟的輕響將她驚醒。她循聲走出臥室,看見沙發上雙頰緋紅的女兒,不由得一怔:“棠棠?”
楊緋棠聞聲抬眼,沖著媽媽恍惚一笑。
素寧抿了抿唇,走過去輕輕拿過女兒手中的酒杯,柔聲問:“這是怎么了?”
是楊天賜又做什么了嗎?
“不是爸爸。”楊緋棠搖了搖頭,一絲苦澀的諷刺浮上心頭。原來當她難過時,無論是最好的朋友還是媽媽,第一反應都是因為爸爸。
“那是為什么?”
素寧并未因此放松,她的女兒,她再了解不過。從小到大,能讓楊緋棠真正在意的事情少之又少。即便是楊天賜那般變態的控制,她也能隱忍不發。這幾天的反常到底是因為什么?
在媽媽面前,楊緋棠是最放松的,她輕輕蜷進素寧懷里,閉著眼沉默不語。
素寧溫柔地環抱著女兒,手指一下下梳理著她的長發,耐心等待著她平復心緒。
許久之后,在素寧輕柔的撫慰下,她緊蹙的眉頭終于漸漸舒展。“媽,”她聲音有些啞,“我做錯事了,怎么辦?”
素寧聞言更加驚訝。做錯事?女兒從小到大“做錯”的事還少么?哪次不是照吃照喝,渾不在意?這得是多嚴重的“錯”?
楊緋棠抿了抿唇,聲音幽幽的:“就好像……我明明擁有一個很好的布娃娃,非常非常在意它,每天都想看見它,跟它說話。可是……我卻當著朋友的面,說它很普通,不過是圖個新鮮,玩玩罷了,偏偏還讓人家聽到了。你說這行為,是不是有點惡劣?”
素寧點了點頭,客觀評價:“是十分惡劣。”
楊緋棠:……
眼看著女兒的嘴角委屈地撇了下去,素寧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這事兒解決起來也簡單。只需要你想清楚,到底是那個娃娃重要,還是你的自尊更重要。若是自尊重要,那倒也簡單,說了便說了,不必掛懷;但若是娃娃更重要——”她略作停頓,目光沉靜地看向楊緋棠:“你就需要放下身段,去跟人家娃娃誠心誠意地道個歉。”
素寧的心微微揪緊,看棠棠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八成是心里有喜歡的人了。
楊緋棠伏在素寧膝頭,素寧的話非但沒能讓她釋懷,反而更加的心煩意亂。
她反復告訴自己:當然是自尊更重要。
她怎么可能為了一個小屁孩低頭認錯?
然而心卻有自己的意志,朝著另一個方向沉甸甸地墜去,苦澀而潮濕。
為了應和她的心緒,剛放晴沒幾日的林溪市,天空再度陰沉下來,淅淅瀝瀝地落下了雨點。
小雨連綿,將天幕染成一片晦暗的灰黑。
薛莜莜撐著傘,心不在焉地走向學校門口。雨絲斜斜打來,她卻渾然未覺,直到肩頭傳來一片冰涼的濕意。
“莜莜。”
一把傘忽然從旁側迎上,穩穩地為她隔斷了風雨。
薛莜莜抬起頭,目光與蕭博撞個正著。自他將她引薦給表姐的朋友做模特后,心底便一直暗自期盼,倆人關系能借此更近一步。誰知這么多天過去,她竟連一句客套的感謝都不曾給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