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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服的楊緋棠并未急著離開,她從愛馬仕鉑金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與周遭格格不入的丑狐貍玩偶。那玩偶顯然歲月已久,絨毛褪了色,邊緣還帶著粗糙的縫合的線腳。
她鄭重地將它擺在了床鋪正中央,端詳片刻,臉上浮現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薛莜莜剛掛斷電話,視線便落在了那只丑玩偶上,隨即又移向楊緋棠。她沒說話,但眼神里寫滿了清晰的疑問——這又是什么?
楊緋棠迎著她的目光,笑瞇瞇地解釋:“小紅,這是我小時候非要抱著才能睡著的小伙伴。”
薛莜莜語氣平淡卻切中要害:“它為什么會出現在我的床上?”
楊緋棠雙手背在身后,擺出一副視察工作的領導派頭,環顧四周:“你看看你這房子,有一點點‘家’的感覺嗎?白茫茫一片,跟個雪洞棺材似的,太蕭瑟,太空了。”
小小年紀,住得這么暮氣沉沉。
薛莜莜凝視著她的眼睛,平靜地反問:“那你剛才為什么還要睡在棺材里?”
楊緋棠被噎得啞口無言。她輕咳一聲,迅速轉移話題:“剛才是小七嗎?她說什么?”
薛莜莜抿了抿唇, “她說已經有編輯聯系她,想看看她以前寫的東西。”
楊總出手果然不一樣,這么快就有了回音。
楊緋棠做這些時并未表明身份,可小七和薛莜莜一樣敏感,怎會不知道這“天上掉餡餅”的背后推手是誰。
“你別多想,”楊緋棠看出薛莜莜眼中的復雜解釋著:“我和這孩子投緣,看她年紀小,整天出攤太辛苦,怕耽誤學業。”
薛莜莜沉默片刻,也順著換了個話題:“你和小七今晚聊得挺開心,都說什么了?”
一提這個,楊緋棠頓時來了精神,她直勾勾地望向薛莜莜的眼睛,似笑非笑。
“小七問我,我們倆是不是‘先睡后愛’那種類型?”
“還問我,睡一個被窩是什么感覺?”
“哦對了——”
她故意拉長語調,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薛莜莜臉頰上悄然暈開的緋紅,勾著唇角:“她說,你看我的時候,眼里有星星。”
薛莜莜本就膚色白皙,此刻那抹紅暈便愈發明顯,眼底慣有的清冷不知何時已悄然消融,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嗔意瞥了楊緋棠一眼。
當天晚上。
倆人都失眠了。
楊緋棠腦海里想的都是薛莜莜在她眼前一點點變紅的滿是風情的樣子,自顧自地傻笑了許久。
而浴室里的薛莜莜背靠著冰涼的瓷磚,溫熱的水流滑過肌膚,卻難以平息體內那股陌生的躁動。
那感覺像細微的電流在血管里游走,匯聚成一股無處宣泄的熱意。她閉上眼,水流被攪動得紛亂四散,直至某個瞬間,身體如同被拉滿的弓弦驟然繃緊,一陣無法抑制的輕顫掠過脊椎。
身體或許會被一個人更早的察覺出愛。
楊緋棠是不懂,那薛莜莜更加的不能懂。
畫室漸漸地從楊家轉移到了薛莜莜的小家。
她原本空蕩蕩的家也變了樣子,“小紅”是一個入住的。
楊緋棠會帶來各種匪夷所思的丑娃娃,有的眼睛縫得一高一低,透著憨憨的傻氣;有的絨毛顏色搭配得極為大膽,活像打翻了調色盤。每一個都帶著手工的笨拙與溫度,被楊緋棠鄭重其事地“委以重任”:端坐沙發、守衛窗臺,或是占據床頭一隅。
更別提那些花了。
楊緋棠似乎對紅色,熱烈奔放的紅玫瑰、嬌艷欲滴的紅掌、簇簇團圓的紅繡球,一捧捧、一簇簇,在玻璃瓶中恣意盛放。
那明艷的、溫暖的、近乎霸道的紅,渲染了整個房間。
薛莜莜站在門口看了許久,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看著楊緋棠:“楊總還有多少家眷?”
楊緋棠霸占著沙發,手里吃著薯片,看了看畫布:“放心,我都是付費入住的。哦,對了。”她一抬頭,對著沙發上的玩偶們詢問:“今晚吃糖醋小排,有意見么?”
沒有一個回應她的。
楊緋棠露出滿意的笑,她看著薛莜莜:“好的,糖醋小排,全票通過。”
薛莜莜:……
楊緋棠貪戀極了這樣的時刻。
她慵懶地蜷在沙發里,任由陽光將周身曬得暖融融的。一手隨意翻著畫冊,另一手拈著零食,筆尖在紙頁上流淌出松弛的線條。在這里,沒有如影隨形的目光,沒有時刻被審視的壓迫感,她可以全然放松,耳邊傳來的是鍋鏟與鐵鍋的輕微碰撞,水流沖刷的淅瀝,可以嗅到食物香氣。
那些細碎而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音,像一首不成調的催眠曲,溫柔地包裹著她。
楊緋棠的心,便在這份安寧與喧囂交織的奇妙平衡中,一點點地舒展開來,妥帖地安放在了這片人間煙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