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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話的時候,一下子捂住了嘴,睜大眼睛看著姐姐和楊緋棠。
她知道薛莜莜的性子,從孤兒院回去之后,就很少談過往,身邊的人都不知道這段經歷,而楊緋棠是她喜歡的人,姐姐在喜歡的人面前,怕是更要保持“顏面”吧。
可誰想到,薛莜莜只是抬了抬眼睛,“她知道的。”
楊緋棠笑瞇瞇地看著小七,她其實很想知道關于薛莜莜孤兒院的那段過往,但是畢竟是人家不算是很美好的隱私,不好開口去問。
小七沒想到楊緋棠會知道,怔怔了片刻,說:“小時候,孤兒院就一個院長,一個阿姨,要照顧十幾個孩子。”
最小的那個還在襁褓里嗷嗷待哺,人手根本不夠用。大多數時候,都是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幫著照顧年紀小的。可大孩子自己也還是孩子,常常手忙腳亂,小的沒哄好,自己先急得哭起來。
唯獨薛莜莜不一樣。
在小七的記憶里,她學會走路、騎自行車、吃飯、看書……許許多多的事情,都是姐姐一點一點教給她的。
甚至有一次,小七想看動畫片,卻被幾個更小的孩子霸占著孤兒院里那臺唯一的電視機。她委屈地癟著嘴快要哭出來,薛莜莜二話不說,抱起她就往外走,徑直走到隔壁鄰居家的圍墻外。
小七紅著眼睛,看姐姐不知從哪兒找來一面鏡子,又不知怎么調整角度——鏡子里竟真的映出了電視上跳動的動畫畫面。
薛莜莜看著她,“看吧。”
小七仰起臉,小聲嘟囔:“沒有聲音呀……”
薛莜莜:“正好,鍛煉你的想象力。”
不知道是不是姐姐的培養,現在的小七文學天賦很好,她很有想象力,自己沒事兒的時候詼諧寫寫小短文什么的,當時在小學,她的作文在學校比賽中獲得一等獎,薛莜莜還親手做了一個相框,把獎狀端端正正地裱了起來。
對于小七來說,薛莜莜雖然跟她沒有血緣關系,卻像是親姐姐一般,甚至更像是一位母親。
所以,后來薛莜莜被薛樹從孤兒院接走的時候,她不吃不喝的,大病一場。
當時她燒的很厲害,院長和阿姨帶她去醫院了也沒有辦法,在她燒的第七天,昏昏沉沉地流著淚想念姐姐的時候,感覺她被抱進了一個熟悉溫暖的懷抱。
小七的臉都燒腫了,她虛弱地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人之后,委屈地“啪嗒”“啪嗒”掉眼淚,“姐姐,你不要我了么?”
薛莜莜不說話,只是用力地抱緊她,那力度之大,像是要把她揉碎在懷里。
慢慢的,小七感覺有什么涼涼的東西落在臉頰上,高燒讓她的身體異常滾燙敏感,她抬頭去看,薛莜莜已經擦干了眼淚,輕聲說:“小七,你要乖乖的。”
再后來,姐姐還是被領走了。
薛莜莜雖然什么都沒說,可小七卻在日記本里寫著。
——姐姐以前對我說過,小小的她被爸爸拋棄時,她像是被殺死了一次。
而如今,她又被她的爸爸領走了,她要有家了,本該是幸福的……
可我覺得,她像是又死了一次。
無人知曉薛莜莜內心經歷了怎樣的波瀾,但變化卻清晰地寫在了她的臉上。自那以后,小七便很少再看到姐姐笑了,她的神情總像被什么東西沉沉地壓著。
即便是此刻這般難得的放松時刻,也是極少的。
小七心中還有許多話,自然不會當著楊緋棠的面說盡。她怕自己情緒失控,說完便起身回到攤位前,背對著她們繼續忙碌,“你們吃。”
楊緋棠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又扭過頭看向薛莜莜:“你這妹妹挺愛你的。”
薛莜莜沒有說話,盯著小七的背影看,時光真是快,當初,她可以輕易張開手臂,抱起小七的,可如今,她成了大孩子了。
一般的流程。
別人聽了這話,該是對她同情心泛濫,開始憐憫了。
可楊緋棠很顯然不是一般人,她只說了一句:“小七挺聰明,她既然喜歡寫作,就去寫吧,現在天才作家不少。”
薛莜莜看著楊緋棠,楊緋棠垂著頭:“我可以叫幾個出版社的朋友指點指點。”
薛莜莜目光平靜,“我不想欠你的。”
楊緋棠抬頭:“你也可以不欠。”
薛莜莜:???
再次回到薛莜莜那間狹小的出租屋。
她看著理所當然跟進來的楊緋棠,有些無奈:“你為什么總喜歡往這里跑?”
來了一次,真把這里當家了?
楊緋棠沒有回答,只是熟練地脫掉外套,將自己陷進那張舊沙發里。她仰頭望著站在一旁的薛莜莜,燈光流水般傾瀉在她臉上,讓她的眼神看起來有種不設防的澄澈。
對天發誓,楊緋棠本來是想休息一下就回去的,可老毛病犯了,又開始醉碳水了。她半瞇著雙眼,望著薛莜莜發出了一聲帶著濃濃睡意的咕噥:“你不是很會哄孩子嗎?”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囈,“那……也哄哄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