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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太過真實,讓楊天賜心頭籠罩著一層強烈的不安。原本晚上還有幾場重要的會議和晚宴邀約,他全都推掉了,私人飛機直接啟程,連夜飛了回來。
此時,餐廳里燈火通明。
長桌中央擺著他帶回來的高級魚子醬,鋁罐啟封,晶瑩飽滿的鱘魚卵被細心鋪在冰鎮上,每一顆都如黑珍珠般圓潤,在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澤。
素寧就靜坐在桌邊。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真絲長裙,肩頭搭著一條克什米爾羊絨披肩,腕間翡翠鐲子水色通透。
從楊天賜進門到現在,她始終一言不發,像一尊被華服與珠寶精心裝點的沉默塑像。
楊天賜又一次看向腕表,眉間的紋路已擰成一個沉郁的結。他今晚頭一回將目光投向素寧,聲音壓著:“女兒怎么還不回來?”
素寧身形筆直地端坐著,視線平視前方:“她長大了,總該有自己的空間,現在還不到九點,她也不知道她的爸爸會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夢突然飛回來見她。”
楊天賜死死盯住她,那雙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浸滿了冰碴,“我特意帶回了她最愛吃的魚子醬。”
素寧終于抬起眼簾,平靜地迎向他陰沉的注視:“她十歲那年,就已經不愛吃了。”
那時楊緋棠偶然看了一系列海洋紀錄片,知道取魚子醬的過程多么殘忍,從那以后,她便再也不肯碰了。
楊天賜是知道的。可這些年,他依然一次又一次地,逼著她吃下去。
一如現在。
楊緋棠的腳步剛邁進餐廳,楊天賜便立刻站起身,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喜悅:“棠棠,快來,爸爸在等你吃飯。”
楊緋棠的腳步頓在原地,胃里一陣翻涌,卻還是坐了過去,“爸,你怎么突然回來了?不折騰么?”
楊天賜親手將一勺魚子醬抹在蘇打餅干上,遞到她面前。那黑色的顆粒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這是你宋叔叔從伊朗特意給你帶的 almas 魚子醬,你嘗嘗。”
楊緋棠看了眼,笑著說:“爸,我還不餓,咱們爺倆聊聊天,先不吃。”
楊天賜臉上的笑意未變,聲音卻沉了幾分:“嘗一口,這是爸爸的心意。”
空氣凝滯了片刻。
楊天賜看女兒不動,漫不經心地掃了素寧一眼,“對了,你宋叔今天還提起,說你媽這身體能恢復到現在這樣,確實不容易。不過,后續治療還得繼續配合。”
素寧的臉色跟死人一個顏色。
楊緋棠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片刻后,她揚起一個輕快的笑,身子前傾,就著爸爸的手吃掉了蘸著魚子醬的餅干。
咸腥味如潮水般涌上舌尖,胃部一陣翻攪。她強壓下不適,聲音平穩:“那還要多麻煩宋叔叔費心了。”
楊天賜終于露出滿意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這才乖。”他指了指盤子:“多吃點。”
楊緋棠笑了,本該是璀璨而明亮的,可當她看向楊天賜的時候,那雙漂亮的眼睛像是被挖掉了一般,只兩個黑洞洞的、毫無生氣的窟窿。
【作者有話說】
金絲雀后來跟雜牌鳥飛走了。
只在楊天賜的頭上留下了一坨屎。
第13章
太過明艷動人。
楊緋棠強忍著翻涌的惡心,一口一口將那食物往下咽。直到極限再無法壓抑,她猛地沖進洗手間,扶著馬桶邊緣劇烈地嘔吐起來。
餐廳里,隱約傳來抽水的聲音。
楊天賜卻恍若未聞,依舊優雅地握著刀叉,從容切割著盤中的牛排。
素寧沉默了片刻,抬起一雙平靜得近乎冰冷的眼睛,直視著他:“你是變/態么?”
楊天賜手上的動作未有絲毫停頓,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語帶譏諷:“枕邊人是什么模樣,你應該最清楚。”
素寧握著餐刀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她在極力克制。
“別忘了,”楊天賜聲音冷了下去,“是誰,把我逼成了今天這副樣子。”
這時,楊緋棠擦拭著嘴角走出來。盡管臉色蒼白,顯然極不舒服,她臉上卻已迅速掛起了那抹慣有的燦爛的笑。
楊天賜凝視著她,眼中漾開近乎滿溢的寵溺。
他的眼睛盯著女兒,話卻是說給素寧聽的。
“無論如何,棠棠都不能離開我。”
哪怕折了她的翅膀,將她困作籠中鳥,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