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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多,一輛越野車在不遠處停下。從車上下來了兩三個人,林念在其中看見了何晏山, 緊接著聽見導演揚手招呼他們:“哎,你們可終于到了!”
夕陽還未落盡,何晏山穿著一身大衣,手里抱著一束玫瑰,迎面走來像是某個雜志拍攝現場的男模。晚會氣氛正好, 他還沒走近就有人喝了酒放縱地大喊:“何影帝你好帥!”“金主爸爸我們愛你!”
林念不在尖叫吶喊的人之列,只是忽然反應過來寰潤好像是這部劇的投資方之一。
在他胡思亂想之際, 何晏山已經走到他面前, 把那一大束玫瑰花遞給他, 在眾人的歡呼聲和口哨聲里對他說了一句“殺青快樂”。
林念收下花,說了聲“謝謝”。
何晏山送完花,便圍著篝火坐下。他沒有挑林念的身旁落座,而是坐到了導演的身側。
林念聞到鮮切植物的香氣, 因為在這沙漠里格格不入,所以顯得異常動人。他看著手里抱著的玫瑰,腦子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 如果且陶陶此時在場恐怕又會嗑生嗑死。
他右手邊坐著個剛滿七歲的童星演員,名字叫恬恬。自從林念進組,小女孩就天天黏著他,聽說有篝火晚會也非要跟林念坐一塊兒。
傍晚調試音響的時候,劇組里的化妝師見了還笑著說:“恬恬這性子真是一點兒沒變,就喜歡黏著最好看的哥哥姐姐。你進組之前啊,她天天跟在淼姐屁股后面跑,現在小林哥你來了就立馬換人了。”
她口中的淼姐是這部劇的女主演,人氣高得離譜,是影視圈里資深的前輩,不缺粉絲也不缺演技和資源。
林念笑了笑,滴水不漏地把話接過去:“大概是因為我總給她糖吃吧。”
暖融融的火光打在玫瑰上,紅得如火如荼。恬恬捧著臉,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里的花,眼底寫滿艷羨,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唉,玫瑰花真好看,還香香的!我殺青的時候也想要玫瑰,可是導演每次都送我向日葵。”
林念回她:“那等這部戲殺青了,我給恬恬買一束怎么樣?”
小女孩眼睛瞬間亮了,搗蒜似的點頭,支起身子抓著林念的肩膀,湊上去在他的臉頰吧唧一口,語氣雀躍:“林念哥哥真好!”
她一激動,不小心打翻了林念放在旁邊的啤酒,灑了林念一身。恬恬不大不小地驚呼一聲,眉頭皺得緊緊的,很內疚地開口:“對不起林念哥哥,我……”
林念連忙止住她的道歉,擺了擺手說沒事,臉上的笑意依舊很柔和。他起身回外景車換了身衣服,從車里出來時,看見何晏山正靠在車門邊等他。
“在沙漠里拍戲累不累?”
林念誠實地點了點頭。
何晏山笑了:“我還以為你會說不累,一般人面對寒暄不都該這么回答嗎?”
“那豈不是一聽就是假話。”林念也笑了一下,望著遠方緩緩下沉的落日,“說實話,進組之前我想過會比較辛苦,但沙漠里的環境比我想象中還惡劣。這里跟外界是完全隔離開來的,有一次運新鮮蔬果的車中途出了點問題,結果那天全組只能啃干糧,吃得人上火,劇組里的小朋友還流鼻血了。”
“不過其實我沒有資格喊累,這么大一個劇組,每個工作人員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中午的時候都特別熱,我經常看見有人頂著太陽搬著器械跑來跑去,突然意識到要拍出一部戲是真的不容易,需要特別特別多人的努力。我算是幸運的那一個,只需要站在鏡頭前做輕松的活兒,最后還能站在觀眾面前被人看到。”
何晏山沒料到林念會突然與他交心,罕見地愣了一下,聽完他這一番話后感到平靜又不平靜。
他沉默了一會兒,對林念說:“之前我不是問過你想不想做演員?拋開別的不談,我是真心覺得你適合,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這樣覺得了。”
林念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當時我來試鏡你可沒給我好臉色。”
“那個臭臉不是對你,”何晏山沒有絲毫慌亂,“那時候在你前一個試鏡的正好也是個偶像,染著一頭粉毛,臺詞都背不全。我承認看到你的簡歷時有刻板印象,但需要糾正一點,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試鏡現場,而是電梯。你的臉很適合當演員,也很有天賦,我沒騙你。”
在這個圈子里,他見過太多長得好看的人,林念在其中仍然是那種突出的驚艷。一直以來,何晏山都喜歡動人的演技勝過喜歡漂亮臉蛋,現在回想起來,動心的開端或許早在兩人對第一場戲的時候。
何晏山直白的夸獎讓林念有些招架不住,他撿了個無關緊要的細節回應:“戴著口罩也能看出來?”
“嗯,”何晏山解釋得認真,“從你的眼睛就能看出來。”
天色已經暗下去,沙漠是真的一望無際,呈現出一種具象的、帶有重量的寂靜。
林念不再說話,和何晏山并肩站在越野車前,微微仰著頭,望向廣袤無垠的夜空時心里想的是今晚什么時候能看見星星。
何晏山靜靜地注視著他。
在一陣不算短暫的沉默過后,他突然說:“有沒有人說過,比起同齡人你好像要沉穩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