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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若是再害了你與止戈的孩子,那我真是······真是罪該萬死!”
聞言,師寒商心臟一顫,終于明白為何今夜盛月笙會突然情緒失控,不為其他,便是因?yàn)樯頌槿四福瑓s害親子險些喪命,身為人姐,卻害弟弟妻兒身陷囹圄,身為人臣,卻害當(dāng)朝宰相遭人挾持······
樁樁件件,或親或愛,每一件的內(nèi)疚都能如翻天覆地的浪濤將盛月笙吞沒,“刀光劍影”傷不了人,可滔天內(nèi)疚卻能殺人于無形······
師寒商終于明白了,盛月笙今日連夜都要趕來向他請罪,為他之事感到害怕乃是其一,而更重要的,是無法留在府中面對軻兒的愧疚。
盛月笙是在后怕,倘若師寒商今日當(dāng)真出了什么事,那么恐怕日后盛郁離就算不遷怒于盛月笙,卻也會無法再面對盛月笙。
畢竟師寒商被挾那日盛郁離有多激動,乃是在場之人都看在眼里的。
師寒商撫著盛月笙的肩膀,靜默了一瞬。
他知此事他亦有責(zé)任,可若是再回到那與盛月笙私下密謀之日,師寒商還是會選擇隱瞞兩人,而偷偷與盛月笙定下計(jì)策。
畢竟責(zé)任在肩,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師寒商不僅是盛郁離的心上人,也不只是蹊兒的爹爹,他還是金陵臣子,是當(dāng)朝宰相,君主信任他,百姓依賴他,在那般情境下,他必須得以大局為重,哪怕擒獲賊人的代價······是可能失去他摯愛之人。
就像蹊兒之于師寒商,師寒商之于盛郁離,以及軻兒之于盛月笙······翻手家國,覆手親愛,實(shí)則是誰都無法兩全的局面。
沉思半晌,師寒商掀了衣擺,跪下身來,對著盛月笙一拜。
盛月笙抬頭大驚,忙要扶他:“師大人,你······!”
師寒商一如她方才那般,搖了搖頭,神情堅(jiān)定道:“月笙將軍···不,今日···我喚你一聲阿姐。我知你怨止戈瞞你許久,也知你怨我明知自己有孕還要以身入局,可我之所想,一如你射出向軻兒那箭時的心之所想。”
“你我皆為人父人母,卻也皆為臣子,應(yīng)當(dāng)最為明白這種身不由己的痛楚,隱瞞一事···師某在此向阿姐道歉,若有何怨懟,還懇請阿姐只怪師某一人,莫要責(zé)怪止戈······”說完,他又是恭敬一拜。
“師大人你······”盛月笙愣住了。
半晌,她苦笑道:“如今···只怕不是我責(zé)怪止戈,而是他責(zé)怪我了······”
“不會。”師寒商抬起頭來,眸光堅(jiān)定:“阿姐可能未曾親耳聽止戈說過,但是止戈···其實(shí)真的非常崇拜阿姐。”
盛月笙愣道:“當(dāng)真?!”
“自是當(dāng)真,”師寒商淺笑道:“我與止戈相伴的這些時日里,止戈曾不止一次與我夸贊,他的阿姐,一手棍法使的極好,是多么的所向披靡,有是多么的武藝高強(qiáng),不輸男子半分,乃是個頂天立地的巾幗英雄!”
“止戈甚至還曾揚(yáng)言,若是我腹中的這個孩子是個女兒,定要像他阿姐一般,爽快潑辣,智勇雙全,萬不能讓他人給輕易欺負(fù)了去!”
盛月笙一怔,忽而笑了,無奈搖了搖頭道:“這孩子······”
“所以,”師寒商淺笑道,“止戈是不會怪罪阿姐的。”
“軻兒也不會。”
“我知曉阿姐與止戈的父親在你二人尚且年幼時便身先士卒、戰(zhàn)死沙場,那蘭別斗膽想請問阿姐,可有怪過你父親?”
盛月笙怔住道:“我······”
師寒商又道:“又再請問阿姐······如今可還怪你父親?”
盛月笙一下子變了臉色,秋眸之中隱隱似有驚恍之色。
見狀,師寒商便有了答案了,扶著沉重的腰肢起身,又將盛月笙給扶起來,頷首道:“將軍,軻兒如今尚且年幼,還不懂許多家國道理,可請你信我,母子間的心靈相惜,乃是超越許多許多命里定數(shù)的,待軻兒長大之后,定會明白將軍你的一片苦心的。”
聞言,盛月笙瞳孔微睜,眸光閃爍,竟是隱隱又有落淚之意,可她慣不是喜歡矯情的性格,連忙抹了把淚水,展笑道:“多謝師大人開解,可是軻兒的救命之恩,還是我欠······”
師寒商打斷道:“我救了將軍之子一命,將軍也救了我的孩兒一命,如此便算是扯平了,不必談何‘欠不欠’的。”
“我···我救過你孩子一命?”盛月笙懵然道,“何時的事?我···我怎么不記得?”
師寒商笑道:“很久了,將軍不記得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將軍可還記得,今年夏末秋初之時,在圍獵場,我與止戈······曾發(fā)生過一次沖突?”
聞言,盛月笙臉色似有些懵,想了好半晌,這才想起道:“哦!是那時!你···你當(dāng)時···?”
師寒商點(diǎn)了點(diǎn)頭:“當(dāng)時我與止戈皆不懂事,亦不知腹中已有了子嗣,險些釀下大禍,幸而將軍幫我擋下了那一劍,不然恐怕···便沒有今日你我閑談的畫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