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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寒商也知此刻不是時候,就是要問也得先把盛月笙給打發走了。
移開視線, 師寒商飲下一口溫水, 才將滿腔火氣壓下去些許。
見面前的盛郁離松了一口氣,師寒商指尖輕點著小腹, 盤算著今天的事情······
師府中的奴仆都是受過訓練敲打的,應當不會多嘴多舌,將今日之事傳出去。
更何況······盛郁離闖他師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那幫仆役也應當習慣了才是,無非是今日過激了一些,待他給受傷的護院發下撫恤銀,再傳些許盛郁離今日心情不佳的消息,那些見慣了師寒商與盛郁離你打我鬧的人,應當不會察出端倪······
不過其實就是師寒商不這么做,旁人也知曉,在這天底下,敢只身擅闖他宰相府的,除了這位“盛大將軍”,也的的確確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要知道,整個金陵之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位年紀輕輕的宰相大人,看起來一副淡漠疏離,不問世事的樣子,可論手段、論心思,沒人比他更“心狠手辣”、“鐵石心腸”的了!
當今天子初登大寶之時,正值戰敗之后民心渙散,內憂外患、腹背皆敵之際,彼時的李逸尚且青澀,本就是個溫和寬厚的性子,又被先皇帝皇后保護的太好,不知朝中人心險惡、狼子野心,就算想嚴加管治,也敵不住那般朝臣們裝腔作勢的哭訴,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兩句苦,李逸就軟了心了、卸了氣了,手足無措地安慰:
“啊···好了好了···朕知道了,你先別哭了···換人之事···朕再做打算就是了······”
人人都知這位新皇心思軟、脾氣好、好說話,于是便人人都不將他放在眼里。
尤其是那幫從世帝開始輔佐天子,手握話語重權的開國老臣們,仗著自己資歷深厚,可以李逸“祖父”自稱,又多年輔國有功,便妄想踩到這位年紀輕輕的帝王頭上去······
甚至······取而代之。
于是朝政就在這位“新皇”優柔寡斷、搖擺不定的治理之中,越發的外強中干、停滯不前,甚至隱隱有倒退之勢······
而城中百姓本就因接連兩次的慘敗,對皇室早就喪失了信任,更有甚者,甚至對整個陵朝都心灰意冷,覺得金陵氣運已盡,改朝換代······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至于取代他們的,到底是“須夷”、“權臣”還是其他的什么敵軍,抑或是天災人禍,他們全然不知道也不在乎······
是誰都無所謂,怎么亡國的亦無所謂,反正最后的結局都是被“取代”罷了······
因此縱使權臣家眷在金陵城中橫行霸道,他們也誰也不敢公然反抗,畢竟誰也不知道,他們其中的哪一位,會成為他們的“新任帝王”?
百姓過的苦不堪言,卻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人心已喪散,權難收,人人都等著看李逸的笑話,看金陵的笑話,數著日子看金陵臺倒山崩,改朝換代······
直到又是一年科舉及第,滿堂才子墨客之中,殺出了一個“新狀元”。
這位“新狀元”甫一上任,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成立京兆尹,徹查朝中陳年舊案。
而這“陳年舊案”中有不少,便是那幫跋扈子弟釀下的冤假錯案。
彼時的百姓搖首嘆息,只當這位新來的京兆大人初生牛犢不怕虎,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做樣子罷了,等到了最后,肯定又會像以前無數次的那樣,到了提案終審之時,判下一個“什么都未查出”。
直到后來,他們眼睜睜看見有高門子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走······
那掙扎叫罵的家伙,他們中不少人都認識,是當朝御史的孫子,平日里打劫犯惡、欺壓百姓、強搶民女···無惡不作!
城中府衙礙于御史勢力,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是真有不長眼的來擊鼓鳴冤,便道其擾亂公堂秩序,直接叫衙役給打出去,或是抓到衙獄里關個幾天就好了。
一時之間,許多地方都流行著一派極為荒謬的景象,那便是本該關押流氓歹人的獄牢之內,窮兇極惡的犯人不見了,反出現了許多手無縛雞之力的平頭百姓,上至成年男子,下至婦人老嫗,無人不抓。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受了欺凌無處可言,求官做主卻反要被關押挨打?
久而久之,再也無人敢去報官鳴冤,受了委屈只當自認倒霉,百姓們敢怒不敢言,誰也不敢將那般紈绔子弟怎么樣·····!
而這次,直到被官兵押走之時,那紈绔子弟都還在不斷叫囂著自己祖父的名號,揚言他們竟敢對自己不敬,他祖父定會叫他們第二日便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