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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每每當(dāng)強烈情緒來臨之時,他便只會在歸家的途中,偷偷掀開馬車簾子看一眼,然后在兄長發(fā)現(xiàn)之前迅速關(guān)上,生怕師云鶴看見他眼中的羨慕之情。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閑暇時間,過往流言也早已不攻而破,人人都尊他一聲“師大人”。
可雷厲風(fēng)行的“師大人”,卻再沒了可以任性沖動,不顧一切,只按自己心之所想而行的心氣了。
說來也是奇妙,他幼時沒有吃到的美食,沒有見到過的美景,如今······竟都跟盛郁離一起體驗到了······
師寒商正想得出神,未曾注意到前方人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腦袋一痛,是他的斗笠撞在了男人堅實的背上。
盛郁離忽而轉(zhuǎn)過頭,將用長竹簽串著的兩個彤紅晶亮的果子遞到他跟前,聲音清亮道:“喏,軻兒留給你的,你一個,我一個。”
“心地善良、樂于謙讓的盛大人,決定大的讓你先吃。”盛郁離夸張道。
說著,手上果子又往師寒商面前遞了一點。
怕師寒商抱久了腰疼,小家伙早已被換到了盛郁離的懷中,此刻軻兒小腦袋擱在男人肩膀上,亮晶晶的眼睛正期待地看著師寒商,一大一小眉眼相似的兩個人,此刻的神情都如出一轍,似都在等他夸獎一般。
師寒商最受不住這樣“可憐兮兮”的表情,霎時一噎,直接就著盛郁離的手,掀開面紗將上面一個糖葫蘆咬入口中,酸甜滋味瞬間在口中炸開。
師寒商淺眸微垂,心緒還有些繁雜,低不可聞地說了一句:“謝謝······”
一抬眼,卻見小家伙頓時笑的更開心了,在盛郁離懷里手舞足蹈。
盛郁離嘴角笑意也揚起幾分,把簽子上剩下一顆糖葫蘆咬下后,將簽子扔去了一旁簽簍之中,笑道:“走吧,前面還有很多好吃的呢!”
二人一路閑逛,早已忘了他們是本該回府的,一路上盛郁離指著各個小商攤販跟師寒商介紹,說哪家的桂花糕很好吃,哪家的牛乳餅就是他上回給他帶去的······
晚風(fēng)輕拂而過,緩緩吹起師寒商面前白紗,半遮半掩間流露出他怔然道表情,和流光微轉(zhuǎn)的淺眸······
盛郁離嘰嘰喳喳依舊在他耳邊說個不停,可唯有這一次,師寒商沒有打斷他,也沒有不耐煩,只是靜靜的聽著,偶爾回應(yīng)幾句。
只是走到后來,兩個人的聊天內(nèi)容便慢慢有些變味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朝廷政務(wù)之上,提及金陵局勢之事。
軻兒聽得無聊,早已趴在盛郁離肩上,鼾聲如天。
盛郁離終于忍不住停住腳步,有些無奈地轉(zhuǎn)頭道:“師寒商,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你不要這么掃興嘛······那些政務(wù)之事,以后多的是時間苦惱,但唯有今天,你就暫且先將你那宰相大人的擔(dān)子放一放嘛,好好放松一下!”
“今天你不是‘師宰相’,我也不是‘盛將軍’,你就只當(dāng)我們是兩個平頭百姓就好,不管家國大義,只管吃喝玩樂!”
師寒商心中一動,透過面紗的縫隙,盛郁離早已看出了他動搖的神情,可他偏要嘴硬道:“玩物喪志······”
盛郁離擺手笑道:“行吧,就算是玩物喪志,至少······開心便好!”
說到這,盛郁離忽然猶豫道:“師寒商···我好像從未見過你開心大笑的樣子······”
“你好像很少會有笑顏,對著宋青和姜錦,愉悅的時候也只是彎唇淺笑一下,但絕大多數(shù)時候,我看見的,都是你眉頭緊鎖或是冷淡漠然的樣子······”
盛郁離終于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師寒商,其實你不用將自己繃的這么緊的。”
師寒商顯然沒有想到盛郁離會突然說這個,忍不住愣了一下。
待低眉思索片刻后,他卻搖了搖頭,聲色平靜道:“不,我是當(dāng)場宰相,應(yīng)時刻嚴于律己,保持沉穩(wěn)冷靜,應(yīng)不被七情所阻,不被六欲所擾,應(yīng)該······”
“師寒商,”盛郁離震驚道,“你這不是宰相該做的事情,是佛祖該做的事情!”
“師寒商,你是人,總該有疲倦懈怠、難過脆弱的時候,也總要學(xué)著勞逸結(jié)合,學(xué)著依賴他人,學(xué)著大膽說出你心中所想,想做什么就去做,而不是不斷委曲求全,讓自己落得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步!”
“依賴誰?”師寒商不耐煩道,“這偌大的朝堂之中,有幾人是我值得信賴托付的······”
“我啊!”盛郁離非常認真的指了指自己,仿佛絲毫不覺得自己這個舉動多么自大似的。
他又指了指師寒商的肚子,“至少···在你‘解決’掉那個小家伙之前,我們都是一套繩上的螞蚱,所以···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說。”
師寒商從未聽過這般的真摯諾言,忍不住心中一跳。
好半晌,他卻像是突然反應(yīng)過來一樣,轉(zhuǎn)過頭道:“誰說我小時候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