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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變天自然是指的是皇位的更替。
對于他們這些沒有出身的人來說,皇位的交替還真的是要了命的大事。
萬一攤上了個橫征暴斂的皇帝該怎么辦?
即使這個世界是架空的,可是歷史的悲劇總是相似地循環上演。
無論是菜人哀、三吏三別的種種故事總會在一個封建朝代重復上演。
普通人必須麻木下來,只要還不想死,他們還得繼續干下去。
村中的老人看向了年輕人。
老人卻并沒有表現出什么情緒,他只是很平靜地扭過頭,繼續忙著洗手上的衣服。
在南榮定都錦京之前的北榮,它可是在開封的。
那個時候,這個村莊的日子還沒有這么好,他們的生意往往會做到開封甚至更北邊去。
之后,蕭軍南下,戰亂爆發,老人的兒子因為晚了一步,受不住一路上一些人的哀求,帶著他們一起南下避難,最后沒能夠從北方跨過長江回到家中。
不是死于長江江水之中,亦不是死于殘暴的蕭軍的手中。
他的兒子是死在試圖兼愛非攻、修德化遠朝廷的人的手中。
在長江之上被射殺。
南榮朝廷他們拒絕同北方而來的人,聲稱這其中有蕭國的探子。
如果有人想要再跨過長江,格殺勿論。
長江是天險,但是再險也無法險過南榮朝廷。
老人當時站在長江之南,苦苦等著自己兒子回到他們當初離別的渡口。
他看不到自己的兒子是怎么死的。
他只知道,自己等了一天、等了兩天,等得干糧都沒了,等到聽到南榮朝廷逼退一切橫渡長江的人,然后聽到世家的人在這之后帶著金銀珠寶渡過長江。
他的兒子只是無聲無息地死掉了。
具體的事情還是有一些對朝廷德行有所了解的人往西行、從白國那邊穿過回到南榮的人告訴老人的。
風可渡、雨可渡,子民萬萬不可渡嗎?!
這讓老人如何能夠平復自己的心情?
他的兒媳沒想得開,直接上吊了。
老人知道蕭人殘暴。
可是他有的時候真的渴望蕭人能夠攻破錦京,殺了皇帝一下,擄走世家的所有人,奪走他們的珍寶。
他不懂天下興亡,也不懂民族尊嚴,沒人教過他,可能他以前還有一點,但是最疼的莫過于來自身后的利刃。
現在和他說話的人是他的遠房侄兒。
雖然說大家都沒有太多余量,但是偶爾照顧一下老人和他聊聊天還是可以的。
“來,我幫你洗。”年輕人把老人手上的衣服拿走。
老人卻把衣服重新奪了回去:“我還沒老到一點都干不動的地步,倒是你,剛回來,還是坐著歇著吧。”
年輕人犟不過老人,無奈地笑了起來,只覺得老人雖然這些年性格變得古怪了很多,但是本質還是和以前一樣善良。
“您看上去一點都不意外,是之前就看出了點什么嗎?”
“沒有。”老人強忍著自己嗤笑的沖動,“但是這有什么區別呢?”
老人真是受夠了朝廷的惡心。
他年輕的時候,皇帝強征暴斂,總是喜歡以各種名義讓各地的百姓、各地的官吏為他獻上各種奇珍異寶。
皇帝的一個輕飄飄的命令或者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愛好就仿佛從云端掉下的石子一樣,把下面待著的人砸得頭破血流。
他父親曾在年輕的時候服過徭役,幫著皇帝向洛陽送過一些東西,據說在路上被石頭活活地砸死,同鄉都沒有把他埋在土里的機會。
他的母親性格要強,把他帶大了。
他曾經也覺得肯定是因為當時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個十惡不赦的暴君。
結果北榮沒了,皇帝換了,但是他的兒子依舊是因為朝廷而死。
不是一個皇帝,但是卻是相似的悲劇。
哪怕帶走的是他呢?
所謂皇帝,就是獨夫民賊!
這是當時村中一個儒生在北榮的皇帝強征暴斂的時候大聲喊出的話,結果那個儒生被官府拖走,流放了,老人再也沒見過他。
他只是把這句話記在了心中。
苦難一直持續著。
老人甚至想,香火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他想在死前帶走自己的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