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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監已經給他準備好沐浴的一應事物,原本還因為他腿傷要留人伺候, 卻被他隨手揮走了。
內監只能道:“陛下吩咐將軍今日好好休息, 明日再入殿謝恩。”
“陛下讓羅浮醫官為將軍開了新的傷藥,外敷內服, 將軍不要忘了。”
“嗯。”衛褚只被冷水清醒了一會,便又酒勁上頭,也沒管傷沒傷,只任由自己沉進浴桶,洗漱了一番后,倒進了床榻之中。
他心中有所惦記, 第二天,天光微亮便睜開了眼。
腿上傳來熟悉的刺痛,他也沒在意,只隨意用桌上的紗布纏了幾圈。
這傷實在來得不是時候,也怪他沒有防備,當日攻破北戎王帳,原本是想生擒北戎王回京的,哪知他會于帳中假死,待他蹲下查看之時,突然握刀而來。
傷口并不深,他又急于回京,根本不把它當回事,只粗略地撒了一層金創藥。
至于羅浮給他的……
他目光朝桌上一堆瓶瓶罐罐一掃,就像曾經幫他治療箭傷一般,羅浮好像對“不能留疤”這件事有著奇怪的執念,各種藥膏早中晚各個時間,他哪有這種耐心?
更別說還得喝湯藥……苦澀惡心,他受得是外傷,喝這種東西干什么?
總之,把桌上的東西里里外外批判了一遍,他裹好傷口,神色如常地出了門。
這個時間點,陛下的行蹤很好摸索,多半是在書房。
他站在殿門外,等待著帝王的通傳。
昨天的慶功宴他只在階下遠遠地看了陛下一眼,四個多月不見,纏繞的想念像一個羽毛,一下一下撓得他心頭發癢,這也就使得,帝王出現在他視線里的那一瞬,他早就忘了各種東西,匆匆的腳步不穩,重量都壓到了他的傷腿上。
“嘶……”
他能夠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綻開的傷口中汩汩流出,好在他腿上是一條墨色外褲,多半看不出顏色。
“現在知道疼了?”
宵想了好幾個月的聲音終于真切地出現在自己的耳邊,衛褚略一揚眉,毫不在意腿上的疼痛,扯出一抹笑,美滋滋地聽著帝王對他的關切。
“行了,也不用跪了,坐吧。”
帝王撩起眼皮,視線既無語又無奈,顯然對他這副樣子很是沒辦法。
“朕聽說愛卿作戰十分勇猛,只是勝仗沒少打,軍杖也沒少挨。”
“嘶……”
衛褚倒吸了一口涼氣,神色終于有了一絲不自在,低頭嘟囔道:“陛下這種事怎么也知道。”
他突然有一種窘事被人告狀揭穿的尷尬,趕忙囫圇翻篇道:“總之,臣贏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陸宵,目光灼灼。
他發現陛下與前幾個月比起來似乎變了一點,面容更加精致俊美,平時只用簪子的長發被玉冠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略微消瘦的臉頰蜿蜒出一條明顯的頜線,唯獨那雙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明亮,只不過因為有幾分不滿,點綴著明顯的涼意。
“陛下……都結束了,就不要翻舊賬了嘛。”
他笑容張揚,盡管在階下給他放了椅子,他卻仍一瘸一拐地朝陸宵靠近。
陸宵看見,也沒有阻止。
他站在御案御案的另一邊,伸手在懷里掏了掏,契合的完整虎符被他輕輕放在桌子上,朝陸宵推過來,他則目光沉沉,盯著帝王的表情,暗自得意道:“物歸原主。”
顯然,他覺得這又是一個能討得帝王歡心的好主意。
陸宵看著桌案上的虎符,眉頭微挑,卻沒有動。
盡管衛褚的情意從不掩飾,但對他來說,卻始終對他的情感帶有一種朦朧的恍惚。
衛褚與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甚至于對他的接近,都是帶有攻擊和目的性的,可隨著他的幻想被戳破,他好像絲毫沒有猶豫,轉瞬之間,就把目光投注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變化突然且突兀,這也就使得,每次面對衛褚的好意時,他總是不受控制地想——又把他當成了誰?
尤其是,當他的拒絕并沒有得到回應,衛褚還是一如既往的對待他時,這種疑惑就又會重回頂峰。
他不由問道:“愛卿在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