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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唾棄自己的卑鄙,面上卻穩了又穩,輕輕地靠近陸宵,出口的聲音微微發顫。
“既然木已成舟,臣自然可做陛下的入幕之賓。”
陸宵“嘶”得一聲,手腕重重磕在身前厚重的黃花梨木桌上。
他疼得直跳腳,齜牙咧嘴道:“等、等等……”
意料之外回答響徹在耳邊,他一瞬間抓耳撓腮,紅色從耳廓漫到脖頸。
“是!”他扯著嗓子道:“那天是朕冒犯了,但、但咱們就動、動動手,也沒做別的事情吧?況且只是一個意外!不至于……不至于……”
他捂著手腕,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疼了,只覺得從上至下,四肢百骸漫上層層熱浪。
入幕之賓……?
這是楚云硯能說出來的話嗎?
他總感覺今日的楚云硯有幾分不太對勁,明明他一直都是一個冰冷沉默的人,怎么如今,變得讓他這般陌生起來?
他試圖解釋道:“王爺是聽信了朝野上下的風言風語?”
他嘆了口氣,“朕與諸位愛卿并無牽扯,只不過愛看熱鬧者甚多,竟也嚼起朕的舌根來!”
“朕其實……”
他辯解的聲音越來越低,觸及到楚云硯的眉眼時,終于緩緩停住。
陸宵從他的神色中意識到,楚云硯是認真的。
他徹底沉默了。
許久,他才艱澀的開口,“……這當真是王爺的真心實意?”
楚云硯亦緩緩道:“……是。”
他認真地看著陸宵,眸子一如往常般深邃而沉靜,令人沉溺其中,像是看著什么珍寶。
陸宵卻無意識地躲著他的視線,一個簡簡單單的“是”字,卻仿佛有千斤之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竟然說這種話……
他低頭沉吟了片刻,攥緊的手掌松松緊緊,抬頭,嘆息一聲道:“可惜王爺的話……朕半分也不相信。”
“陛下……”楚云硯面色巨變,正要開口。
陸宵卻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現在想來,朕其實也厭煩了懷疑猜忌、虛與委蛇。”
他抬眸看著楚云硯,“自從三個月前,朕秋獵遇刺后,朕身邊大大小小的事便只多不少,朕就問王爺一句,其中可有王爺的手筆?”
楚云硯顯然沒想到陸宵會此時發難,剛剛動人旖旎的氣氛盡無,他靜靜看著陸宵,動了動唇。
“沒有……”
陸宵眉眼耷拉了下來,顯然,他覺得楚云硯并沒有跟他說實話。
他也不欲兜圈子,直接道:“好……那不知道王爺認不得名為趙淑的女子?半月前她服毒而亡,只是不知道此時,是在城外的亂葬崗變為了一堆白骨,還是在王爺的邊云安穩度日?”
“月桂香……當真是好算計,中毒之人醒來只覺得大夢一場,朕不會記得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她懷上龍嗣。”
“那時他們母子二人地位穩若磐石,王爺也能另做打算,比如,朕及冠之前重病、遇刺……不治而亡?”
“到時候,王爺不還是攝政王嗎?”
陸宵還有半年便要及冠親政,那時候,自然也不會再有攝政王這般官職,可權利這種東西,交出去容易,想要收回來卻沒那么簡單了。
而楚云硯的所作所為,更是加深了陸宵的猜想。
他深吸口氣,瞥了楚云硯一眼,“想說什么就說吧。”
楚云硯這才急切道:“不是……”
“趙淑不是臣的人。”
他暗暗咬牙,就知道此事多半捂不住。
當時在承明殿,他發現陸宵不對勁后,出去尋人,看見了跪在地上的趙淑。
兩人見面,俱是震驚。
他想到了陸宵的不對勁,朝她逼問:“誰讓你來這里的?”
趙淑則悄悄打量著他,疑惑道:“主子要親自上陣嗎?”
楚云硯這才知道,趙淑接到了他發出的密令,為陸宵下毒,偽裝成春風一度。
事態緊急,他沒有時間再問其他的事,只能命她服毒假死,逃過影衛探查后再行見面。
可惜那幾日陸宵的影衛盯他盯得太緊,他只能在魚龍混雜的清歡樓與趙淑見了一面,問清了原委之后,命她速回邊云,無令不可進京。
多半就是那一面,被陸宵的影衛看到,所以才有了前日,他非要一探清歡樓的事,一為敲打,二也是對那里面起了疑心。
可他也沒騙陸宵,趙淑確實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義父的暗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