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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們兩個都心照不宣得不提此事, 長此以往,心中的芥蒂怕是會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最后誰都不痛快。
更何況,這事確實是他的錯……楚云硯生氣也是人之常情。
他竟然強迫他的重臣……
一想到昨日他那不容拒絕的手、理直氣壯的命令……他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就又卷土重來。
要不, 還是去說聲抱歉吧……實在不行,他也幫楚云硯一次?兩相抵過, 也不算被他欺負……
他越想越多, 心中正思忖著怎么道歉才能既真誠又有效,一直跟在他身旁的衛褚卻突然喚了他一聲, 指著前面一片光禿的草場道:“陛下,到了。”
陸宵被喚回了神,循聲望去,只見場中塵土四起,駿馬奔騰,夾雜著酣暢淋漓的叫好聲。
他剛才就盯著這片飛塵發呆, 只是神思不屬,也沒注意到竟然近在眼前。
他緩了口氣,想清楚要如何做之后,心中的抑郁也消散了些,這才提起幾分興致,驅馬而上道:“咱們也去看看。”
馬球場內,熱身已經結束,東家站在高臺,旁邊的桌案上,放著兩個用紅綢花球綁著的彩頭。
左邊是一把長劍,劍鞘半開,劍身薄如流云,皎如月霜;右邊則是一把長弓,弓身赤紫,弦身勁韌,在陽光下絢麗多變。
原本只是來湊熱鬧的陸宵眼前一亮,久久移不開視線。
真是一把好弓。
他愛好不多,騎射算是其一,即便宮內寶庫里有許多他搜羅來的各式長弓,乍然看見自己喜歡的,還是心癢癢得不行。
他生出幾分躍躍欲試來。
衛褚看出他的心動,主動提議道:“陛下可會打馬球?”
陸宵誠實道:“會……但一般。”
衛褚笑道:“那也足夠了。”
說罷,他下馬去東家面前寒暄了幾句,馬球賽本就是圖個喜樂,忽然有人要加入,東家也沒拒絕,叫人送來馬具球杖。
兩份一模一樣的裝束擺放在他們面前。
“你要上場?”陸宵從騎裝上移開目光,落到他的肩頭,“傷好了?”
他尤記得,當時的肩傷洞穿而過,傷口極為嚴重可怖。
衛褚伸手撫上左肩,衣袍下面,厚厚的繃帶層層疊疊,他卻不以為意,道了聲:“差不多。”
陸宵看他行動如常,也沒有懷疑,繼續道:“千機璉呢?”
今天太過慌忙且雜亂,他竟忘了問衛褚身上的毒,時間一晃十日,若按照羅浮所說,再有三十余天,千機璉就會毒發。
他眉頭緊蹙,抓過他的手腕,將他的袖袍往上撩了兩分。
只見他腕上的黑線似乎延綿了一點,但好歹仍停留在手腕處,沒有過于延長。
他擔心道:“毒如何了?”
衛褚靜靜垂眸,冰冷的腕上,溫暖的熱度從細膩的掌心中傳來,少年帝王低垂著頭,視線認真地落在那細如發絲的黑線之上。
他指尖略微顫了顫,被不屬于自己的體溫侵略得渾身難受。
他抽出手腕,默不作聲地放下衣袖,道:“羅浮姑娘用了藥,暫時緩和了幾日,陛下不必擔心。”
手掌霎時空落落的,陸宵眨了眨眼,這才想起來,衛褚的小童說過,他并不喜他人近身。
他頓顯幾分尷尬之色,訕訕地放下手,自覺地后退了一步。
衛褚的眉眼卻又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馬球場中,東家正宣布著比賽規則,他們趕忙下去換了裝束,熟悉起球場來。
馬球是京中火熱的一項運動,男女皆宜,不僅盛行于宮廷貴族,也流行于民間,如今場中,參賽隊伍就有十余組,各個英姿颯爽。
衛褚毫無壓力,換好騎裝,打馬在場中轉了一圈,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馬球本就被稱為“軍中戲”,是軍中常用的訓練手段,他常年行軍在外,精于此道也不足為奇。
陸宵卻對自己沒底……他囿于宮墻,對馬球確實不怎么熟練,如今二人組隊,他生怕拖了衛褚后腿,不知不覺緊張起來。
衛褚卻沒看出他的心虛,輕松地駕馬跑了一圈,眉峰微揚,篤定道:“陛下放心。”
陸宵:……
他轉身,望了望高臺上的漂亮長弓,握拳打氣,沖衛褚重重點了點頭。
鑼聲一響,場內霎時熱火朝天,馬匹嘶鳴。
衛褚一馬當先,陸宵也緊隨其后,賽事以一炷香為限,分高者為勝,場上十余組,兩兩相比,要先勝兩場,最后一場則為三組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