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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云……太遠(yuǎn)了。”
少年沒有抬頭,只沉沉地應(yīng)了聲是。
燭火跳動,寢殿里陷入一陣短暫的寂靜。
父皇喘了口氣,握起了少年的手,他手背粗糙,皮膚也不白皙,甚至上面還有幾道血痂未落的傷痕。
陸宵悄悄打量著他,卻沒料到,父皇竟然緩緩抬起胳膊,把他干凈白皙的手掌,放進(jìn)那雙粗糲的掌心。
“阿硯,宵宵以后就拜托你了……朕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父皇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跪在地上的少年聞言抬起了頭,他眉目俊朗,眉宇間盡是風(fēng)沙與雪意。
他視線落在掌間那雙稚嫩的手掌上,輕柔的觸感像是盛京最華貴的絲綢,泛著微涼的細(xì)膩,這雙手的主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手指微蜷,輕輕地想抽離。
他視線撩起,順著明黃的衣袖上移,撞進(jìn)了那雙澄明的眼。
圓圓的眼睛像一只受驚的小鹿,似乎不知道自己如何就落入了惡狼手中。
他垂下視線,俯身行禮道:“是,陛下。”
陸宵扭頭去看他的父皇。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父皇要干什么,他只能看著父皇那張蒼白的臉色越發(fā)灰敗。
他哽咽了一下,飛快地抹了把眼淚。
今天父皇說了太多的話,他疲憊地笑了笑,對少年道:“下去休息吧阿硯,朕累了。”
少年俯身行禮,緩緩?fù)顺龅钔猓砩系募纂须S著他的步伐發(fā)出一道道清晰的擊鐵聲,他行至殿門,突然回頭看了一眼,悄悄打量他的陸宵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進(jìn)那雙眼睛里。
漆黑如墨,深無波瀾。
他被那眼神一驚,驚恐地握住了父皇的手。
殿門關(guān)住了。
父皇又咳嗽了一陣,他愈發(fā)虛弱,聲音輕到幾不可聞。
“宵宵,他叫楚云硯,是楚玉的義子。”
“日后,他會留在京城……代為攝政,陪在你身邊。”
“你可以信任他,但是……邊云……”
父皇把那只象征著帝王權(quán)貴的玉扳指摘下,戴到了他的指尖。
扳指太大,他屈起手指,才能把它握緊。
“宵宵,如果真有一天,權(quán)力傾軋之下……你與他反目成仇,但是答應(yīng)父皇,要留他一命。”
陸宵感受著玉扳指上微弱的體溫,點了點頭。
“陛下……陛下……”
簾帳之外,雙喜的聲音低低傳來。
陸宵緊閉的眼皮顫了顫,反應(yīng)了好一陣,才慢慢睜開眼。
簾外燭火跳動,在龍帳上閃著細(xì)碎的光。
他緩緩坐起來,雙喜聽見動靜,手腳麻利地撩開帳簾。
陸宵卻沒有動,只低頭看著戴在大拇指上的扳指,翡黃的玉色溫潤細(xì)膩,雕刻著幾道華美的云紋。
他輕輕動了動手指,幼年時寬大沉重的東西,此時戴在指間也正正合適。
他長舒了一口氣,沖雙喜吩咐道:“穿衣吧。”
第23章 公務(wù)
時間轉(zhuǎn)眼過了七天。
年關(guān)將近,陸宵肉眼可見的繁忙起來。
祭祀天地、年前慶典,藩屬國來朝,再加上日常政務(wù),如今楚云硯忙著各國使臣的一應(yīng)事宜,其他的事都落到了陸宵肩上。
他這幾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再一想,他這么一個勤勉愛民的好皇帝,手下竟然都是狼子野心的謀逆之臣,心中更來氣了。
謝千玄前幾日忽然稱病告了假,陸宵不知道他葫蘆里賣得什么藥,暫時顧不上他,反而日日跟御前侍奉的林霜言見面。
林霜言不愧是今年的進(jìn)士榜首,自有一番真知灼見,恰逢公務(wù)繁忙,他便理直氣壯得扣著他,兩人在御書房一呆就是一天,尤其是今日,眼看酉時將近,林霜言還沒能出宮。
天色漸暗,陸宵揉了揉酸澀的眼,先停下了筆,朝林霜言看去。
林霜言正坐在他的下首,綻紅的官袍整潔平整,沒有一絲褶皺,他右手持筆,身姿筆挺,神色專注,就算忙碌了一天,眉眼間也不見一絲疲憊之色。
林霜言是一個很冷的人,這份冷不同于楚云硯的強(qiáng)勢且沉默,而是真正的拒人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