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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絕道:“王爺無需費心,朕之起居,自然有雙喜安排,太醫(yī)院近來也會日日請安。”
“陛下。”
楚云硯眸底沉靜,說出的話夾雜一絲嘆息,卻幾不可聞,很快被那種居高臨下的命令感掩蓋過去。
“臣受命于先皇,既為攝政,陛下及冠前的一應事務(wù),本該政出于臣。”
“此事已定,臣知羅浮身為女子,陛下多有不便,但還請陛下委屈一陣子吧。”
陸宵嘴邊的話音一頓,竟然還有心情輕笑出聲。
他看著楚云硯,說不上生氣與否,只是有種早該如此的恍然感。
他笑道:“自王爺攝政以來,還是第一次聽王爺這么說。”
他指節(jié)一下一下輕扣著桌面,神色漸冷,“羅浮入不入承明宮就如此令王爺看重嗎?”
楚云硯垂眸道:“臣只是看重陛下安危。”
“好。”陸宵應聲,他腦袋悶悶地疼,薄怒之下,忽然生出一種煩躁的沖動——既然事已至此,不妨徹底做個了結(jié)。
他揚聲道:“雙喜,去收拾華澤池,朕要沐浴。”
他對楚云硯道:“晚上的湯藥便交由羅浮姑娘,還請勞煩王爺,為朕送到華澤池去吧。”
他快步往出走,聲音消失在風里,沒傳進任何人的耳朵,“朕的安危?那朕便看看,王爺又有幾分忠心……”
陸宵暴漲的事業(yè)心把001刺激地嗷嗷直叫喚,可惜陸宵走路都能帶起風聲,步履匆匆,沒有時間理它。
他現(xiàn)在迫切地想知道,他的懷疑究竟是真相還是誤解?而系統(tǒng)的忠誠度,便是他對楚云硯最好的衡量。
華澤池是修在他寢宮后殿的一處天然溫泉,泉水從地底涌出,常年水汽蒸騰,溫度適宜。
陸宵幾乎每日睡前都會過來,身體沉在水中,靠在溫泉邊的大理石上,思考著一日的人事政事。
雙喜看出他心情不愉,站在一邊欲言又止,卻還沒來得及說什么,便被陸宵出聲遣了出去。
“王爺若到了,便讓他進來。”
雙喜領(lǐng)命退下。
泉水蒸騰,萬籟俱寂間,陸宵思考著接下來的事。
系統(tǒng)的任務(wù)多少有些刁鉆,畢竟他與楚云硯私交不深,又有什么理由請臣子共浴?
這不就等于像天下人宣布,此乃朕入幕之賓。
……他的流言蜚語自此便能有新的素材。
可縱然他為了大事不拘小節(jié),楚云硯卻也多半不會如此配合。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留意著殿外的動靜,腦子動得飛快。
殿門嘎吱一聲。
沉沉的步子逐漸接近,掩蓋在嘩啦嘩啦的水流聲里。
陸宵背靠在水池之中,純白的里衣濕了一半,濕漉漉地貼在他的肌膚之上。
他聽見身后的動靜,一動未動,頭倚靠在光潔的石壁上,雙眼微闔。
“陛下。”
楚云硯半跪在岸邊,聲音從對岸傳來,陸宵聽見他低沉的嗓音帶著幾絲.誘哄的意味,“把藥喝了吧。”
陸宵微微睜眼,水汽蒸騰間更顯得他兩眼睡意朦朧,思想和動作都緩慢且呆滯。
“王爺……?”他眨了眨眼,才如夢初醒般點點頭,“喝藥……”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剛邁出一步,腳下卻像是被什么絆了一下,一聲驚呼還未出口,整個人便已經(jīng)重重地砸進水面之中。
“陛下!”
幾乎是下意識,楚云硯已經(jīng)跳進了半腰高的水池,泉水浸透衣袍,他涉水走到中心,撈起伸手掙扎的陸宵。
陸宵的里衣全部濕漉漉的貼在身上,他黑發(fā)浸濕,不舒服的黏在頸間和臉側(cè),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陛下……”楚云硯把他護在懷間。
陸宵抓著他玄黑錦袍的前襟,手指用力到發(fā)白。
想好是一回事,可真忍著求生的本能默默沉入水底卻是另一回事。
他總算知道為何話本里會有那么多英雄救美的故事情節(jié)了,畢竟就算算計如他,此刻看見楚云硯,也生出幾絲微不可查的感動來。
他微微抬頭,對上楚云硯的眉眼,倆人因為離得極近,他能清楚的看見那雙眼睛里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