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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言行禮,“恭送陛下。”
年輕的帝王漸行漸遠,林霜言站在原地,屋瓦上的細雪被風吹的飛飛揚揚,落進頸間,帶著冰涼的沁意。
他低頭看著手里半折的紅梅,上面正盛的花蕊被兩人相撞時碰得殘落,顯出一些光禿的枝干,他喜愛全無,修長的手指松開,任它砸進雪間。
邁步,走向觥籌交錯的前堂。
陸宵一路走得很快,他總算知道了什么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邊楚云硯還沒弄明白,這邊林霜言的忠誠度又岌岌可危。
有與林霜言這一耽擱,翡園前堂眾大臣早就來得整整齊齊,不光是朝臣,風里有淡淡的脂粉氣,時不時也有少年男女的竊竊私語聲。
楚云硯竟是辦了場大宴,借著翡園雪景,朝臣親屬家眷也都悉數到場,熱鬧非凡。
雙喜站在御座旁邊,正伸長脖子到處瞅,陸宵看他看過來,招了招手。
“陛下,您可回來了。”
雙喜苦著張臉,“王爺差人問了好幾回,奴才都不敢說實話。”
“有什么不能說的?”陸宵覺得自己也沒干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雙喜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若是說您與林大人在賞花……好像不太合適。”
“也是。”陸宵心情又不好了一點,“楚云硯似乎不喜朕與朝臣相交過密。”
“也不是吧。”雙喜磕巴,”上次您和工部尚書大人相聊甚歡,王爺也沒說什么……”
“那還不是因為李尚書年逾六旬,過不了幾年便要致仕,手無實權,他無心收攬。”
他們一邊說著,陸宵一邊留心張望,遠遠就看見楚云硯玄袍金冠緩步走來,周身說不上冷厲,只撲面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陛下。”
他走近,朝陸宵行禮,“陛下到了,便開宴吧。”
陸宵點頭,先走了過去。
周圍絲樂聲頓起。
楚云硯的座位在他右手邊,他只需微一側頭,就能看見他挺直的腰背。
陸宵心里想著別的事,目光無意識地在場內游移。
他一眼就看見了在人群里光鮮亮麗的謝千玄,他今日顯然盛裝打扮,俊臉在一眾才子中更甚,引得不少閨閣小姐悄悄打量。
似是發現了他的視線,謝千玄從手里的佳釀里抬頭,眉眼微挑,腰間的團簇玉佩被他有意微晃。
這是在提醒他昨日茶樓的事了。
陸宵也不是個吃虧的主,嘴角帶笑,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發冠。
褫奪謝千玄世子封號的圣旨還未下發,他還不是獲罪之身,尚有心情在這吃酒玩樂,不過當他參宴回去,多半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謝千玄看陸宵還是一副不會松口的模樣,眉眼一耷,立馬安靜了。
陸宵總算有心思再關心別的事。
如今他在這里坐著,底下群臣多有約束,他隨意喝了幾杯,也算給足了楚云硯面子,便尋了個由頭早早退席。
楚云硯的視線一直停滯在陸宵身上,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他也未多做停留,跟上了陸宵的步子。
他們兩人一走,賞花宴像陡然活了過來,樂聲笑聲一起翻過紅墻。
陸宵聽著,楚云硯的聲音也在其中夾雜而來,在長長的回廊之中,竟然顯得急促。
“陛下。”
第11章 舉薦
陸宵終究不能裝作沒看見了,他步子頓停,等待楚云硯跟過來。
說實話,他多少有些不想見他的。
下毒之事逐漸明了,他這位攝政王爺,與他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政事相左,而是真切的把刀懸在了他的頭上。
他父皇駕崩之時他雖還年幼,但整個承明宮卻有如鐵桶,他的吃穿用度、伺候宮人無一不是層層篩查,無一不是舊人心腹。
可楚云硯卻能無聲無息的破開,借助那名宮娥、靜太妃……然后全身而退。
陸宵調節著呼吸,盡量平穩。
他也說不出此時是什么心情,他對楚云硯的感情即不強烈,也不稀薄,就仿佛是掛在他御書房里最顯眼的那張千里江山圖,一直掛著恍若不覺,一旦取了,卻空得刺眼。
他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面對楚云硯,干脆就站著,也沒轉身。
楚云硯似有些疑惑,腳步停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這個距離不遠不近,傳出的聲音卻清晰無比。
“陛下今日心情不愉。”
朕就是鐵打的心也得氣化了。
陸宵轉身看他。
楚云硯的裝束似乎和他的人一樣,永遠冰冷沉默,純黑的顏色沒有生機,帶著天然的壓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