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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之側(cè)的哄笑聲又持續(xù)了一陣,才逐漸散去,說夠了皇帝的八卦,幾人無聊空扯,轉(zhuǎn)而討論起坊間新流傳起來的閑書。
“近來弟看了那本《紅塵案》,筆者筆力遒勁,劇情跌宕起伏,梁帝和凌妃的愛情纏綿悱惻,當真令人動容。”
“梁帝與凌妃?”有人驚疑一聲,委婉道:“李兄怕是會錯意了,明明梁帝與敏后才是一對,二人志趣相投,吟詩作賦,著實令人艷羨。”
“陳兄不如再好好通讀一遍,是梁帝與凌妃……”
“李兄不如再用心琢磨一番,是梁帝與敏后……”
陸宵聽得頭疼,心想為了本書吵成這樣至于嗎,怪不得系統(tǒng)說他大盛要亡了,朕看也不遠了!
他默默換了個位置,離那幫唾沫橫飛,恨不得比劃兩手的一群人遠了些。
人聲嘈雜中,窗外傳來兩聲喜鵲叫,寒闕從梁上翻下來,跟陸宵道:“接應(yīng)的人到了。”
陸宵心放下大半,起身整整袖擺,心累道:“咱們走吧。”
寒闕問:“回宮?”
陸宵認命嘆息:“去攝政王府。”
那還有個懸在頭上的刀呢。
他正打算起身,卻突然聽見屏風后瓷杯碎裂,有人大吼一句:“陳柏生,你真是強詞奪理,什么余情未了,梁帝上輩子為了敏后死,就把他們緣分斬斷了!”
“你你你!你真是有辱斯文,你竟然還動手!”
“我動手?我那叫什么動手,我這才是!”
陸宵已經(jīng)沒眼看了,他朝寒闕催促道:“快走吧。”
“哐!”
屏風震了一下。
陸宵不由加快腳步。只是下一步腳尖還沒落地,就聽耳邊巨響,他被寒闕攔腰拽回。
木質(zhì)的屏風倒下,在他面前激起一地浮沉。
他們兩屋人面面相覷。
另幾個書生突然反應(yīng)過來,趕忙勸架的勸架,拉人的拉人,甚至不忘朝陸宵陪笑道歉,“這位公子冒犯冒犯,小友喝多了,還望海涵。”
陸宵抬眼,他看見謝千玄站在幾人身后,本來正一臉關(guān)切,視線朝他一掃,倏然呆住。
紙扇在他手里頓合。
陸宵看得好笑,他忽然想起來那日共游,謝千玄一身墨色綾羅,身姿清俊,眉眼含情,背后山色湖光與他做襯,令人眼前一亮。
那時的風流俊美之姿,與如今這幅狼狽愕然的樣子全不相同。
他故意挑眉,威脅似的在脖子上比了一個“咔嚓”的手勢。
謝千玄趕忙討?zhàn)垼直嬷懴纳裆撎撔卸Y,俊臉朝他呲了呲牙。
陸宵突然計上心頭,朝謝千玄熱絡(luò)的走過去,皮笑肉不笑道:“謝公子,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周圍的哄鬧聲被他打斷,似乎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太過狼狽,都熄了爭斗之心,只靠眼睛瞪來瞪去。
“這位是……”周圍人扭頭看謝千玄。
謝千玄露出幾分無奈之色,暗暗朝他告罪,起身道:“這位是……蕭公子,我的一位……朋友。”
“蕭公子,今日真是失禮,還請上座,飲薄酒一杯。”
打斗的二人整理整理衣服,面紅耳赤,著實羞憤。
“就不叨擾了。”陸宵一笑,抬眼看謝千玄,意味深長道:“只是謝公子,許久未見,明日不妨來府中小聚。”
他圓圓的眼睛無辜明亮,眼看著謝千玄眸中愁苦,笑容凝滯在臉上。
陸宵頓時心情大好,朝眾位學子抬手作別,轉(zhuǎn)身便下了樓。
明天就能逮著自投羅網(wǎng)的謝千玄,他忍不住哼笑一聲,生出幾分報復得逞的快意來。
出了酒樓,街上還是一副國泰民安的祥和之景,乍然的光亮讓陸宵微微晃神,仿佛剛剛生與死的刺殺只是一場逼真的幻覺。
他抬頭看了一眼攝政王府方向,認命往回走。
他不得不重新正視自己虎狼環(huán)伺的處境,三個月前的那場刺殺不了了之,無論是皇城司還是他的親信都沒查出什么結(jié)果,今天這一次,更是給他本就脆弱的生命雪上加霜。
是亂臣賊子,還是前朝余孽?他一時心亂如麻,腳步不由加快。
“陛下。”寒闕跟在他的身后一步,陸宵聽見提醒,抬頭,看見他當時遇刺的小巷站了衣著不同的兩撥人馬。
一撥人身著褐色甲胄,手拿尖矛,是巡視京城治安的京衛(wèi)營,另一撥人則是統(tǒng)一的銀白輕甲,卻是攝政王府的府軍。
此時地上只剩焦黑和血跡,此處又人煙稀少,縱然兩撥人相立,卻一無所獲。
陸宵扭頭,轉(zhuǎn)身就進了隔邊的小巷。
寒闕沉默的跟著陸宵的腳步,他們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一圈,攝政王府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