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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方無疾根本不敢沾污了圣潔,人卻在他面前蹲下。
視線齊平,姣好的面容在方無疾眼前一點一點清晰,他呼吸一滯,呆愣在了當場。
“想求你幫我一件事,會有報酬。”
方無疾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讓人找上自己,并幫上忙的。
他只是一個在地下場摸爬打滾的下等人。
而這人衣著樣貌皆與自己,與這吃人的地下場,不能并之一論。
“祈安,這人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能行嗎?”
“噓,”許祈安做噓聲狀,“你音太糙,別嚇到他了。”
“……”
他們換了種方無疾聽不懂的語言,說了幾句。
方無疾沒來由的,緊張到了極點。
他是想帶自己走嗎,離開這個讓他痛苦不堪的地方。
可是自己能跟他走嗎?
他與他,看著就不像是一個階層的人。
剛剛自己沒回應,在對方看來就是拒絕了吧。
拒絕了,拒絕……
“可以嗎,可以的話,我帶你走。”
在方無疾神情繃緊到極致,快要崩壞的瞬間,那人再次向他伸手。
不可以再拒絕了。
方無疾滿腦子都是這個人的聲音,這個人的手,這個人的面容,這個人的全部一切。
他想跟他走。
跟這位愿意救他的神明走。
方無疾搭上了許祈安的手。
干凈透徹的肌膚也沾染上塵埃。
許祈安與他相牽起身,欲要松手,偏生方無疾拽得比誰都緊,生怕對方忽然反悔了一般,死死拽著。
“你小子占便宜占得起勁了是吧?”
“遲緒。”許祈安聲音大了些,那人立馬噤聲,不再說話了。
“沒事。”許祈安低哄道,另一只手撐住油紙傘,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將冰冷刺骨的秋雨,阻絕在身后。
也許有人會覺得方無疾的比喻可笑,然而那時,他的確渴求有一位心軟的神,能跨過山海,拉自己一把。
許祈安就是那位神,向他伸出了手。
從此云開見月明。
回憶與舊念交織,漸漸又融回現實。
方無疾看著許祈安安靜的睡顏,一點一點俯下了頭。
馬車不著時停下,不輕不重地一震,許祈安也從睡夢中醒來。
一睜眼,就是方無疾放大數倍的臉。
他驚嚇得往后一躲,方無疾也有些愣神。
隨即故作鎮定,繞過他,單手撐在了后方的門壁上。
“剛剛太顛,我沒穩住。”
許祈安:“……”
許祈安無言戴上帷帽,等方無疾先出去。
方無疾也照做了,只是下了馬車之后,便一直掀著簾子,等許祈安出來。
然后便伸出了手。
衙門當口有幾個府兵守著,許祈安也不好拂了方無疾的面子,于是搭了上去。
兩人齊步走著,府兵見是攝政王帶著人來,便沒有阻攔,在旁側行禮。
方無疾帶著許祈安一路往殮尸房走去,許是提前向知府報備過了,并沒要什么程序,甚至他手里還有著一把鑰匙。
許祈安不經意地瞧了他一眼,在門開之后,便收回了視線,觀察起了房間的布置。
一共有六具尸體,即使是深秋時節,溫度很低的情況下,尸體經過幾天還是開始腐爛發臭,一股惡臭味席卷而來。
方無疾還好,但是不太想許祈安待太久。
“你快些看,不能待多久。”方無疾說著,就摘了他的帷帽。
“為什么?”許祈安邊回他,邊簡單觀察了前幾具尸體,之后便直接在最里面那具尸體,也是惡臭味最嗆人的地兒站住。
“鑰匙得早些還回去。”方無疾胡亂掐了一句。
許祈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隨后專心致志觀察起白布下露出的青紫手臂。
他先是看了幾眼,繼而去掀了白布。
方無疾看他手指碰上那尸體的臉側時,就忍不住想把他手拽回來。
情緒壓了壓,才沒沖動上前。
許祈安翻看了尸體的眼皮,以及臉上凸起的皮膚,連帶著耳根和后頸都翻看了一番。
最后在捏住尸體下巴,湊近仔細查看口腔時,方無疾攔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