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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從李修然掌心抽出來,背到身后,又翻了個身,面朝向李修然。
這下李修然就不能親他的手了。
看著李修然又躍躍欲試盯著他的嘴唇,林霜降一把將被子蓋到他頭上,下達命令:“睡覺。”
這一蓋之下自然沒能看到,李修然的寢衣下擺被帶得撩起一角,一截腰腹露出來,左下腹的位置有一枚藍靛色的刺青。
***
林霜降在灶前炸蔥油。
冷油下鍋,蔥段放進去,小火慢炸,很快油熱了,蔥花滋滋作響。
他聽著如同白噪音的滋滋作響的聲音神游天外。
林霜降有個習慣,做菜前喜歡在心里默默梳理一遍流程:先倒油,再放蔥姜爆香,然后下主料,根據不同的食材搭配不同的醬料,每一道菜都有既相同又不同的順序,在心里過一遍也就輕松了。
在其他事上他同樣這樣處理,遇到難題,在心中細細梳理一遍,理清前因后果,總能找到出路。
但對于李修然,這套方法便失靈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喜歡和李修然做那種事,但心里很清楚,他是不會和旁人做這種事的。
除了李修然,換做是誰,都不行。
他兀自思考著,像是研究一道做飯復雜繁瑣的菜式,直到一道聲音將他喚回:“蔥要糊了。”
林霜降低頭一看,油鍋里的蔥段顏色已經由金黃轉為深黑,連忙眼疾手快撈出。
虧得當了這么多年廚子,眼神好速度快,要不這蔥花非得糊了不成。
“多謝你啊卞惟。”他開玩笑道,“還好你提醒我了,不然就要傳出國公府大廚炒糊蔥花的事了。”
卞惟淡淡的:“誰都會犯錯,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你這次是因為什么打盹?”
林霜降用筷子將蔥花挑出來,想了想,還是用了一套非常老套的開場白:“我有一個友人。”
若是在現代,這樣的話一出口,被問話的人肯定清楚問話之人口中的“朋友”就是他自己,但這里是一千多年前的宋朝,這種問話再正常不過,絕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林霜降如是想。
卞惟果然表情如常,側頭問:“你友人怎么了?”
林霜降當然不打算把自己和李修然親嘴還有幫他做手工活的事情說出來,只道:“我那位友人,他最近總想著自己另一位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友人,每日都想,想得很有些……魂不守舍。”
卞惟聽后皺了皺眉。
林霜降與二哥兒的進度這么慢么?
“所以我想請你幫忙分析一下,我這位友人的這種情況……”
“他動心了。”卞惟說,“你那位友人喜歡你那位友人的友人。”
明明是一句聽起來頗為繞口到甚至有些好笑的話,但林霜降聽完臉上卻沒露出半分笑意,反而像打開新世界大門那樣,愣住了。
卞惟看著他陷入沉思的模樣,默默嘆了口氣。
他只能幫到這兒了。
怕林霜降又把蔥花炒糊了,卞惟順手把桌案上的兩根蔥移走了。
林霜降仍然微微出著神。
他喜歡李修然?
……對。
他確實是喜歡李修然的。
因為喜歡他,所以愿意變著法給他做好吃的,愿意陪他治病,愿意和他做那樣親密的事。
因為喜歡他,所以不想讓他吃不喜歡的羊肉,不想讓他去相看,不想他不開心。
都是因為喜歡李修然。
十幾年的關心愛護、日日夜夜的陪伴,交織纏繞成一張網將他包裹其中。
他用了這么多年,直到現在才終于明白,原來這張網的名字,叫愛。
***
開竅之后,林霜降喜悅還有點羞澀的心情持續沒多久又變得復雜起來。
他喜歡李修然,但李修然呢?
若是李修然只將他當作好朋友,若是那日的事只是一時沖動,是對親密伙伴的依賴呢?
林霜降嘆了口氣,覺得這竅開得真又讓他歡喜又讓他愁。
他心中有事,行動上便不自覺也有所體現,最直接的表現就是他面對李修然時話少了,目光也有意無意躲閃。
這讓李修然十分憂愁。
難道真是那日給自己做那種事覺得惡心了,不想再看到自己,想要拉開距離?
他越想越深,越想越往壞處想,連“林霜降再過不久便會自請離府”這種設想都冒了出來。
已經和林霜降有重大突破,嘗到了如此美味的甜頭,他更不會放手。
他決定給林霜降來個大的。
這日晚上,李修然對著洗漱完正給油燈添油的林霜降,喊他的名字:“林霜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