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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就很香很香了,肉香醬香飄得滿屋子都是。
林霜降揉的面團也醒得差不多了,拿出來搟成長而薄的面片,切成約一指寬的面條,另起一鍋燒水煮面。
煮好的面撈出瀝干,熱氣騰騰地盛入碗中,舀上滿滿一大勺紅亮濃稠、肉粒飽滿的醬汁,再碼上些黃瓜絲胡蘿卜絲細豆芽。
林霜降揚聲招呼:“肉醬湯餅好啦。”
湯餅就是面條,這時候水煮條狀面食的代稱,配湯配醬食用,和現代的湯面、煮面對應。
還有另一種對面條的稱呼,叫索餅,專指細條狀的面,類似后世的細面掛面,民間市肆都很常見。
林霜降這回面切的沒那么細,故而便用最通用的湯餅稱呼。
不必他再喊第二聲,那幾人已如聽見號子一般沖了過來,各自端了碗,迫不及待地盛面澆醬,拿筷子拌開,拌到每根面條都裹滿油潤紅亮的醬汁,上頭還沾著酥香的肉末。
林霜降和李修然也端了碗,與幾人圍坐一處。
面條吸溜入口,爽滑筋道,掛著的醬汁咸香濃郁,鮮味十足,能嚼到酥香的肉末顆粒。
熱乎乎地吃下去,一整日讀書的疲憊都被填補慰藉了。
齊書均吃得都顧不上說話,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稀里嘩啦便吃完了一大碗,嘴都來不及抹又馬不停蹄回了第二碗。
少年們邊吃邊聊。
先是對林霜降的廚藝進行一番比寫策論時詞匯量還要豐富的夸贊,而后又抱怨睦親宅的課程確實比國子監艱難。
聊著聊著,最后不知怎么,話題漸漸跑偏,轉移到神鬼志異與坊間奇談上去了。
齊書均先講了一個故事:“饒州有個叫蔣七的貨郎,常年走村串戶,有一回往深山里送貨,誤闖進一處荒僻山坳,眼瞅著天色擦黑,四周狼嚎陣陣,蔣七又怕又急,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頓了頓,見眾人屏息,才繼續道:“就在他絕望之際,忽然看到前方有團微弱火光,走近一看,竟是去世的母親。”
“母親說自己一直護著他,知道他今日遇險,特意來指路,一路引著蔣七穿過山坳,平安歸家。后來蔣七每次出門都會帶上母親愛吃的糕點祭拜,以報母恩。”1
齊書均因著平時最喜玩樂,聽過不少說書話本,自己講述起來也是有模有樣,繪聲繪色,在場幾名少年都聽入了迷,仿佛身臨其境。
氣氛烘托至此,其他人便也講起自己從各處聽來的故事。
寧晏清了清嗓子,說:“這是我大姐姐給我講的。”
“說,有個叫傅敞的士人路過三山,遇到一位叫陸蒼的逝者家人,發愁沒錢給陸蒼買棺材安葬,傅敞心善,自掏腰包幫了忙。”
“結果當晚陸蒼托夢給他,說自己感念他的恩德,得知傅敞要參加科舉,便把考試的幾道題目和答案告知了他,傅敞將答案記下,次日應試依著夢中所言作答,最終高中舉人。”2
聽完,齊書均嘖嘖稱奇,還很有些羨慕:“希望我日后科考時,也能遇上這般知恩圖報的鬼魂相助!”
金寶許愿,也想要一個能幫自己打掃屋子的鬼混。
寧晏說那是田螺姑娘。
林霜降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覺得像在聽話本一樣。
大宋朝的民間故事真有趣。
這時候,林霜降突然聽到坐在他旁邊的李修然低聲問他:“是不是害怕了?”
林霜降搖搖頭,說:“不怕。”
其實他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按故事里講的,他也是鬼,不過林霜降清楚自己是個好鬼。
少年們又講了幾個故事,直到夜色已深,才戀戀不舍地各自回房歇息。
面條早已吃光,鍋里還剩下小半罐濃稠紅亮的肉醬。
臨走前,齊書均看著那肉醬,眼中又冒出饞光,小聲和金寶商量:“屋里還有幾塊之前剩的胡餅,若是蘸著林小廚郎做的這肉醬吃,滋味定然也是極好的。”
金寶順著他的話一想,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
兩人說著都犯起饞來,一拍即合,眼巴巴地望向林霜降,“林小廚郎,剩下的肉醬……能不能給我們呀?”
李修然陰陽怪氣:“你們怎么不連鍋一起拿走。”
林霜降朝他搖搖頭,小聲說不能這樣,將剩下的半罐子肉醬給了齊書均他們。
幾人如獲至寶,想著“還是林小廚郎好”,連聲道謝,捧著那半罐珍貴的肉醬心滿意足地回了房。
因著肉醬只有半罐,不好分攤,三人索性都聚到了金寶與齊書均同住的甲字叁號房。
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從公廚到宿舍這段路程走下來,他們肚子里的面條消化不少,又都覺著餓了,進屋便沖向存放的那幾塊胡餅。
這胡餅本來是張主膳用來做冰鎮荔枝豆沙燒餅的,被他們解救下來,帶回宿舍,預備夜里餓了墊肚子的,已經放得有些干硬了。
好在那罐子肉醬是溫熱的,而且似乎比剛才在公廚時肉香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