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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對林霜降待會兒要研究出的吃食生出幾分好奇。
真能比他引以為傲的荔枝拌羊肺還要好?
他表示懷疑。
而這邊,得了合意的米,林霜降便摸出來一口厚實的小砂鍋。
鍋底抹上薄薄一層油,將淘凈的長腰米鋪進去,清水沒過米一指節,之后大火燒開,撤柴轉小火慢燜。
趁著燜米飯的工夫,林霜降快手將紅亮晶瑩的蜜腸斜切成薄片,待砂鍋里的米飯收干了八成水分,便將切好的臘腸片,一片挨一片鋪在米飯表面。
香蕈、菜心、筍丁、胡蘿卜片等時蔬也一并放入,蓋上鍋蓋,沿鍋邊淋一圈芝麻油。
林霜降做煲仔飯不愛加醬汁,就靠著臘腸本身在燜焗過程中析出的油脂與咸甜汁水來浸透米飯。
如此,臘腸特有的醇厚酒香、蜜甜與油脂,便能隨著熱氣一點點滲透進每一粒米粒之中。
小火燜一炷香的工夫,不等揭開鍋蓋,臘腸甜香與米飯谷物的濃郁香氣便冒了出來。
宋人食腸,要么煎、炙、蒸或蘸料單獨食用,要么作為菜肴配食,極少這般與米飯同鍋燜煮,張主膳也是頭一次瞧見。
他忍不住深吸了幾口,一時間竟有些陶醉。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公廚聞到如此濃郁純粹的飯菜香氣。
好像……真的比他做的那些荔枝羊肺、林檎羊肝要好。
張主膳先前對于林霜降的那點懷疑全沒了,只剩下蠢蠢欲動的饞意。
正想厚著臉皮上前討一口嘗嘗,小灶間的門簾忽然被掀開,一道身著白色襕衫的身影邁了進來。
是剛剛散學的李修然,一進門就把視線鎖定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上。
知道他來了,林霜降便將燜好的煲仔飯盛出兩碗,和李修然一同出去,尋個安靜地方用飯去了。
望著那兩道并肩而立的背影,張主膳一時心情復雜。
既有對那碗香氣撲鼻的甜腸飯的饞意,又有對自己一貫廚藝信心的懷疑,還有點隱隱約約更為復雜的……
那兩個白衣小郎君在一起,莫名讓他覺著有種很般配的感覺。
他怎么會覺得兩個小公子站在一起般配呢?!
張主膳搖搖頭,覺得自己定是被甜腸飯的香氣饞得頭腦發昏,不清醒了。
還是趕緊去喝碗自己拿手的林檎羊肝湯壓壓驚,清醒一下吧!
另一頭,李修然林霜降二人已經吃起飯來。
煲仔飯的精髓在于那層貼著鍋底的金黃鍋巴,吸收了甜腸的香氣,又香又脆,林霜降一片都沒有放過,全鏟進了他和李修然的飯碗里。
色澤金黃,干香脆口,一嚼便是酥響一聲,焦香酥脆。
這時再來一勺飯,米粒吸足了臘腸的油潤甜香,顆顆飽滿分明泛著油光,嚼起來帶著米本身的清甜,又有肉脂的醇美。
蜜腸片經過燜焗變得近乎透明,油光晶瑩,入口咸甜交織,帶著淡淡酒香。
夾雜在其中的各類時蔬也是清香爽口,為這鍋飯注入了一抹不可或缺的清爽。
飯吃完,香味仍然久久不散。
公廚外路過的學子聞見這香氣,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抽著鼻子,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當真是從那個以莓子炒肉、甜瓜燜飯聞名的公廚里飄出來的味道?
莫不是他們今日課業繁重,熬的時間太長,產生了幻覺?
不過他們很快就知道這并不是幻覺。
第一個知道的人是齊書均。
他看見李修然一下課就沒影了,再回來時身上就隱隱沾著一股淡淡的肉脂焦香,便問他是不是出去吃好吃的了。
李修然問他:“你屬狗的?”
齊書均:“你怎么知道……哎呀,別說這些了,快告訴我,你去哪兒覓的好吃食?”
睦親宅規矩森嚴,沒有特殊情況,學子一律不得擅自外出,想溜去街上酒樓食肆打牙祭,那是簡直癡心妄想。
而宅中唯一的公廚做的吃食又是那樣令人匪夷所思,根本無法入口。
齊書均還以為自己來到了升級版的國子監。
但李修然肯定是吃了好東西回來的!
此人從小吃林小廚郎做的吃食長大,口味挑剔到令人發指,對公廚那些黑暗料理定然是瞧不上的,但瞧他現在這樣,一臉饜足,平常吃到林小廚郎做的吃食就是現在這副德行。
所以,他肯定是吃了林小廚郎做的吃食!
但林小廚郎是在哪兒做的呢?
李修然被他的十萬個為什么問煩了,把公廚能開小灶的事告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