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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降一怔,忍不住笑出來。
嗯,這確實是李修然能說出來的話。
兩人離開香火廟坐上馬車,駛過熟悉的街巷,林霜降以為車把式會在府前勒馬停下,誰知車輪徑直碾過府前長街,繼續朝更遠處行去。
林霜降撩起車簾向后望了望,問身側的李修然道:“不回府嗎?”
“去集市。”
“去集市做什么?”林霜降一頭霧水。
李修然答得隨意:“我想去。”
其實是他想讓林霜降去。
他知道林霜降自小便失了雙親,每逢清明都像株被移栽的小樹,要悄悄蔫上好幾日。
他不喜歡看林霜降這樣。
他想讓林霜降高興起來。
去人多熱鬧的地方走走,聽聽熱鬧歡快的吆喝,再買些甜的熱乎的吃食,或許這樣就能讓他高興些了。
如果林霜降還不高興,那他就再想想別的辦法。
宋時清明,踏青本就是從上到下都熱衷的春日盛事,集市也比平日更加喧騰熱鬧。
午后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照下來,將汴河兩岸的市集映照得越發暄騰。
攤販們早已將各色家什擺開,爭奇斗艷般琳瑯滿目:旋煎羊皮子、麻腐雞皮、澄沙團子、蜜麻酥、糖漬梅子……更有推著小車沿街叫賣的,揭開木桶蓋,是熱騰騰的炒栗子和豆面糍粑。
望著滿長街令人眼花繚亂的各色小吃,林霜降一時挑花了眼,方才寺中因祭掃生出的那點愁緒,被眼前鮮活濃烈的市井煙火沖刷得無影無蹤。
其實他并非不能出府,以他如今的體面,向管事嬤嬤告個半日假并非難事,只是他習慣了灶火溫度,也怕耽誤活計,便也懶怠踏出。
故而此刻,眼前人聲鼎沸的集市便如同一條喧鬧斑斕的河流,嘩啦啦在眼前流淌而過,是與他在府上所見不一樣的鮮活生動。
恍惚間,林霜降感覺自己也成為了《清明上河圖》中的一員。
他眼睛睜得圓溜溜的,興奮地拉著李修然的袖角,在集市上轉悠起來。
李修然由著他拉,跟著他轉。
最終,林霜降買了一串糖霜玉蜂兒——杏仁、桃仁和梨丁用熬好的糖漿裹勻,攤晾后凝成一顆顆裹著糖霜的小甜珠,是宋朝特色甜食小點。
林霜降買的這支是串成簽的,乍看有點形似后世的糖葫蘆,但一點酸味都沒有,是純粹的蜜甜。
李修然也買了支與他一模一樣的,他不吃自己的,偏要湊過來搶林霜降的,就著林霜降吃過的地方,毫不猶豫咬下一顆糖霜桃塊。
林霜降被他的無恥行徑驚呆了,看了看手上的糖果小串,又看了看李修然。
“你吃我的做什么?”
“你的更甜。”李修然舔了舔嘴邊的糖屑,理直氣壯。
他嘗到了甜頭,還想再吃第二顆,林霜降卻先他一步,眼疾手快將簽子上最后一顆塞進自己嘴里。
糖果兒滾圓,將他半邊腮幫子撐出個圓潤的弧度,林霜降鼓著一邊臉嚼,看向李修然的眼睛里漾著惡作劇得逞后的笑,亮晶晶的。
“二哥兒,不要生氣呀。”
李修然看著他鼓動的臉頰和亮閃閃的眼神光,心想,自己怎么會生氣呢。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了對方軟乎乎的頰肉。
林霜降被捏住臉頰肉也不躲,只是眨了眨眼,聲音含糊不清地問:“二哥兒,你這是做什么。”
手指傳來的溫熱觸感讓李修然心中一動,過了許久,在林霜降疑惑的目光下,他終于依依不舍松開手,低聲說:“沒事。”
不知從何時開始,或許是最近一兩年,也可能是更久以前,他便落下了一種有些古怪的毛病。
他好像……總想碰一碰林霜降。
臉頰,發梢,淡青血管的手腕。哪里都可以。
只有觸碰到對方時,他心里頭那點無名的躁動才能安歇,反之便空落落地泛起細密的癢。
李修然偶爾也會想,自己是不是病了,但這病帶來的慰藉如此美好,令他難以割舍。
他一點也不想被治好。
***
天黑之前,林霜降和李修然從集市趕回了府。
夜色漸濃,漿洗房的婆子們收拾晾曬了一日的衣物,小廝們忙著檢查角門門鎖,馬夫將最后一車草料推進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