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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李修然近來有心向好,這幾日他在廚院都有所耳聞,說李修然在學里得了不少夸贊褒獎,這對他來說是難得的好名聲了,如今怎么能因為區區一塊糕餅亂發脾氣?
若是被有心人知曉此事,定然會好好做上一番功課。
瞧著對面比他高出一個頭的男孩,林霜降想,這人好不容易才掙來點好名聲,自己既然知道他不是真的頑劣,便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再被臟水潑回去。
李修然卻完全會錯意了。
林霜降真的在怪他拿走了那小皮猴的糕餅……他果真沒把自己當作最好的朋友!
他越想越委屈,定定看了林霜降一會兒,轉身便跑了。
***
夜晚,燈火昏暗,月光透過窗戶,將整個屋子浸得一片朦朧。
明明是被褥最松軟、熏籠最暖和的時辰,李修然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林霜降今晚沒來和他一起睡覺。
他盯著對面空了大半的床榻,那位置本該睡著個暖烘烘的小身子,就躺在他身邊,現在卻只剩下一條疊得方方正正的小被子。
李修然看了片刻,煩躁地又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
見他如此,景明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自家二哥兒一貫心胸寬闊,便是當初被那些愛嚼舌根子的在背后隨意編排,到了晚上也能坦然安睡,哪曾這般失眠過?
他忍不住說:“二哥兒,不如我去把霜降喚來吧?”
李修然搖搖頭,聲音悶悶的:“不準去,我睡得著。”
見他堅持,景明也不好再說什么,嘆了口氣,繼續值夜去了。
李修然躺回床上,繼續翻來覆去,許是翻得累了,這回倒是勉強睡著了,還做了個夢。
夢里,林霜降做好了桂花糕,灶火映得他臉頰紅撲撲的,他掀開籠屜取了糕餅,眉眼彎彎地朝自己走來。
李修然伸手要接,卻見林霜降笑盈盈轉身,把糕餅遞給他身后的一個模糊人影,不再給他了。
李修然馬上睜開眼睛,一顆小心臟砰砰直跳。
……真是好大一個噩夢。
明明是夢,他心頭卻泛起真實的苦澀,仿佛真被人搶走了什么東西,心口都空了一塊。
李修然難過得都要哭鼻子了。
這一番情狀都落入景明眼中,景明不再猶豫,馬上道:“二哥兒,我去幫你叫霜降!”
但李修然比他更快一步。
“不。”他已起身穿起鞋襪,目光認真,“我要自己去找他。”
作者有話說:
第23章 蛋黃
在李修然生氣這段時間,林霜降給他做了蛋黃酥。
李修然跑開后,他便去問常安發生了什么,常安雖哭得真情實感,但后來見李修然并未將他如何,那股擔驚受怕的傷心勁便緩下來,告訴林霜降自己啥也沒干,是二哥兒上來就將他的桂花糕搶走了。
林霜降便知李修然這是又護食了。
這么說來,李修然生這場氣的源頭似乎與自己有關,換作從前,林霜降定然會不知所措,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充分掌握了哄孩子的技巧。
只要給李修然做頓好吃的就可以了。
只是李修然這回氣頭頗大,尋常的吃食怕是哄不好,林霜降思來想去,便有了這不尋常的蛋黃酥。
宋時盛行各類外皮酥脆、甜口夾心的酥餅糕團,但還未有蛋黃酥這種將咸蛋黃、酥皮、豆沙搭配在一處的糕點,確實很有新意。
應該能把李修然哄好。
定好主意,林霜降便跑去大廚房,先去瞧了咸蛋黃。
因著早期腌制咸鴨蛋常用杬樹皮汁,時人便將咸鴨蛋稱作“咸杬子”,即便后來的腌制方法改進為米湯、鹽、草灰等調和包裹鴨蛋,但當時的名字卻一直流傳下來。
最令林霜降感到震驚的是,國公府選用的鴨蛋竟然是高郵麻鴨所產——原來這時就有高郵這個地方了,而且還有《端午的鴨蛋》里汪曾祺先生念念不忘的高郵咸蛋。
以前聽語文老師講課時,林霜降總被那句“筷子頭一扎下去,吱——紅油就冒出來了”饞得偷偷咽口水,沒想到重活一世,竟見著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