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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每個玩家被分配的算力不同,就像高級玩家在游戲里也擁有最顯赫的家產和外貌。現實中的貧民就算進入了游戲,也不會有人費心給他們設計好的背景。他們遭遇厄運和絕望的概率高得多,恢復記憶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許辭君一邊聽著,一邊看向那些在院子里和屋檐下偷偷打量他們的人。
這是一個連容貌都按階層分配的世界。
這些村民大多長相平凡,各個年齡段都有,他覺得這像是一個去掉了濾鏡的世界,臉龐與身形都寫滿真實的生命力與現實經驗,而不像城市里處處可見的、精雕細琢到毫無瑕疵的瓷娃娃。
很多人在和他目光對上的瞬間就又躲了起來。也有人仍在打量他,目光里除了戒備和恐懼,也有某種敵意。許辭君忽然意識到,那眼神很像江莊。
“晏長官?!眱扇私涍^一處小院時,被一位弓著背的老人攔了下來。
“還沒到離開的時候嗎?”老人滿眼期盼地問。
“快了?!标讨仡^,輕輕把許辭君拉到老人面前,“這位是許醫生,他正在想辦法帶大家回家?!?
“許醫生好!”老人望向許辭君的眼神里寫滿了感激,連連彎腰,隨即又緊張地追問道,“那……還要多久?”
許辭君無法給出確切日期:“最多半年,我會盡全力?!?
“半年?還得半年啊……”老人長嘆一聲,明明已經問完了問題,但腳步卻遲遲不肯挪開,“長官,去年年底不是說能走了嗎?半年后不會又變卦吧?”
“不會?!标讨托膽?。
“那就好,再等半年?!崩先朔磸痛_認了幾遍,又急切地補充道,“我在哪都行,可我家還有小狗等著我。沒有我,它們可活不下去。我得趕緊回去啊……麻煩您了長官,半,年,一定記著啊。半年?!?
待老人走后,許辭君看著那瘦弱而佝僂的背影,心中極不是滋味。
晏知寒帶著他往村子里邊走邊道:“他叫王強,快七十了。早先送外賣,后來開了十幾年專車,無人駕駛汽車全面鋪開后就失去了工作。他說不愛和人交往,年輕時一貫獨來獨往。倒是特別喜歡動物,靠政府救濟金和打零工收養了十幾條流浪犬,彼此做伴。”
許辭君問:“他也是被騙進來的嗎?”
“嗯?!标讨?,“游戲公司承諾參與測試會發物資。他養狗,總是缺口糧,聽說還能發鮮肉就去了。沒想到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換在現實世界就是四個多月,許辭君眉心一緊:“……那他的狗?”
“流浪犬超過一個月沒人領養就會被安樂死,”晏知寒搖了搖頭,“他養的又都是土狗,很多還有殘疾。估計沒了。”
許辭君合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悶氣。
早在晏知寒告訴他真相的那天,他就知道游戲背后必然有許多罪惡。但任何抽象層面的知曉,都比不上親眼所見在情感上帶來的沖擊。
他胸膛中除了無盡的絕望和憤怒,再沒別的什么。
“這里住著四百多個人,每個人背后都有故事?!标讨畬⑹州p輕按在他的肩頭,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道,“我今天帶你來這里就是想告訴你,你是他們全部的希望。小辭,帶他們回家?!?
許辭君點點頭。在真正的困難面前,情緒沒有任何用處。他深吸一口氣把理性提上來:“但這里的人恐怕不會愿意參加試驗?!?
晏知寒牽著他的手笑了笑:“我帶你去見村長?!?
他跟著晏知寒走到了村里最高大的建筑前,進了院子才發現,這并不是村長的家,而是一間學校。說是學校,其實也就兩層樓,第一層是一間大教室,坐著十幾個各個年齡的學生,正在上課。
許辭君站在床邊往里望了一眼,居然還看見了蔣希。
“這些孩子也是被拉進游戲的實驗品?”他蹙緊眉心問道。
晏知寒點頭道:“兒童和成人差別很大,他們需要盡可能豐富的實驗對象,便也招募了很多小孩?!?
竟然利用這么小的孩子……
晏知寒指了指講臺上的老師:“那就是村長。”
這是一位三十歲出頭的年輕女性,整個人相當精明強干,正在給孩子們講語文。晏知寒說村子里的人都很服她,如果她能發話幫他們動員,那招募實驗對象必然會事半功倍。
課沒上完,許辭君與晏知寒也不好打斷,便在院子里坐了一會。他對這位村長很好奇,本打算再問問,就見一個少年扛著幾個沉甸甸的紙箱從院外走了進來。
——蔣游。
自從上次礦區一別,許辭君一直忙于各種事情,沒再聯系過他。今日見面,覺得蔣游又精干了許多,皮膚曬得黑了,沒穿精神抖擻的制服,顯得更有少年氣和野性。
蔣游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眼睛一亮,把箱子放在了地上,略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汗。伸出手來比劃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