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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貿然應下,又顯得他太不是個龍。
池淵的目光定在狐昭昭那張雌雄莫辨的面容上,少年眼眶微紅,似是哭過,隨意披散在身后的白發,因為他的動作,有幾縷散在自己袖口,狐昭昭右側面頰邊本該垂下的一截小辮,也被搭在了肩頭。
更顯落寞。
池淵真的不知該拿狐昭昭如何是好,他生性哪怕再淫靡,修心萬年,如何能真做畜牲……這小狐貍看上去不滿百歲,休說叔叔,不論前山神的關系,都能喊他句祖宗。
“可狐貍沒有時間等了。”狐昭昭很急,非常急,他掰下池淵捂嘴的手臂,拉著人走到桌前坐下,神情極為嚴肅。
……怎么就沒時間了?蘇禾要回青丘了?
池淵心中警鈴大作!
狐昭昭從腰間掛著的囊袋里拿出藍色小花,花身嬌艷欲滴,散發著瑩瑩幽光。
狐昭昭擺弄花身,眸光微閃,他抬起頭試探問道:“池淵,你學識淵博嗎?”
“好……”池淵繃緊的呼吸猝然轉了個彎,他深呼出一口氣,皺起眉,話音也一同不情不愿跟著繞大彎,“嗯?”
池淵:“怎么突然問這個?”
有點太突然了。
“就是很想知道啊!你看,我都給你帶花回來了。”狐昭昭獻寶似的把掌心懸浮的藍色小花送到池淵面前,“這也不能說嗎?”
語氣很是失落。
池淵不由自主伸出手,再回神,狐昭昭掌心上方的藍幽草已到了自己手上,沒有妖力支撐,幽草輕飄飄墜在掌心,恰如池淵正在七上八下的心臟。
怎么突然問上了學識,難道要試探家底了嗎?
池淵自認為還是有些家底在潛龍潭,他咳嗽兩聲,謙遜道:“略識得幾個字。”
“那茴香的‘茴’字的四種寫法你知道嗎?”狐昭昭眼里倒映出桌上燭火,亮得灼人。
池淵:“……?”
池淵還真不知道。
“我不知……”池淵搖頭。
什么?
狐昭昭的身形晃了晃,握住拳,把腦袋湊過去。
一定是被人類看出心思了!
狐昭昭不死心地重新再問:“是茴香的‘茴’,你真的,真的不知道嗎?”
池淵:“……真不知。”
池淵被狐昭昭的目光盯著,莫名生出幾分不知所措來,只是不認得“茴”字的四種寫法,這小狐貍怎么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難道說青丘的規矩,是不知道“茴”字的四種寫法不能過門?
池淵:“怎么了嗎……?”
……
完了完了!人類根本就是文盲!不是書生!
狐昭昭的天真塌了。
小狐貍失魂落魄地蕩出屋,像個幽魂一般蕩往竹林。
幽魂狐昭昭身后正跟著另一個幽魂。
池淵元神出竅,掐法決隱去自己身上龍神的氣息,他悄悄跟在狐昭昭身后。
經過半月修養,池淵已然能在青丘來去自如,腦門上限制頗多的固魂符印也早在十天前消退。
狐昭昭踉踉蹌蹌地走著,走到下午采摘幽草花的石頭邊上,噗通一下,變回了垂頭耷耳的蔫白狐。
池淵聽見幾聲極輕的啜泣。
再定睛瞧去,小白狐已然將自己愁成了小灰狐,毛色黯淡得,讓滿地的月光一并失去顏色。
池淵看得胸腔發悶,想立即現身把地上團成球的白狐攏進懷里。
“怎么了?難道說他不是書生嗎?”
池淵腳步頓住,竹林內沖出另一只白團,池淵仔細辨認,發覺是只修行不過百年的雪貂。
青丘除了草木,竟然還養著其他妖精。
池淵瞇起眼,絞碎了手邊的頑石。
“不是,他連茴香的‘茴’都不知道!”狐昭昭埋在白毛毛里,邊哭邊添油加醋,“池淵根本就是個文盲!!!”
文盲池淵:……
池淵心想:這“茴”字,他還是認得的。
若連“茴”字都不識得,那他也白活這么些年歲。
小貂化為人形蹲在狐昭昭旁邊,關切道:“別急啊昭昭,暫時是文盲也沒關系,只要抓緊時間在春天前進京趕考,不就是書生了?”
池淵又捏碎一塊石頭。
很好,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