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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將手里杯慢慢的抿完后才將茶杯隨意的往桌邊一飯,施施然的下樓。
面上一派歡脫明朗,而內心卻猶如安靜到死寂的沼澤一般,沒有一絲波瀾。
那雙天生帶笑的眸子里,是讓人詫異的靜和剔透,像是某種透明度極高的琉璃,波光艷艷中可以清晰的投映出所望之人清晰的面容。
無數的女人會羨慕這雙眸子,但卻不會深究這雙太過清楚透出他人的眸子里,是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剔透。
而這種剔透,帶著天真的殘酷。
此刻擁有這雙眸子的少年在出了客棧,剛剛走到趙叔身邊沒多久后,就至街口的人來人往中看見了自己的父親和其他宋家堡的‘一字護’一樣,著一身藍色衣裝。但微微不同的是顏色的深淺。
和旁邊的深藍色相比,宋易衣袍的顏色更淡一些。但只是這細微的差別卻大大的和他人完全的區分了開來。
因為他的修長健碩,因為他的沉穩氣度,還有因為他的卓偉不凡。
有一種人,年少時鮮衣怒馬,風流飄逸,隨著年紀的增加,他褪去了那層亮麗的外貌和耀眼外露的性情,變成了一種內斂的風華。
這是年月的打磨,和經歷的純粹。
如果用玉石來形容的話,宋易就是黑色的內斂的墨玉。漆黑如墨,堅致溫潤。
絕對不會有人會因為這牽著顏色相同的黑馬,著幾乎一樣顏色衣著的七人,而分不清誰才是領頭的那一個。
宋知尚微微睜大眼,在比自己站在稍前位置的趙叔興奮的迎上前時,才抿著嘴顯得有些別扭,但眼睛里也帶著看見宋易后難得出現的濡沫和敬意,想要顯得正經八百但又步伐稍快的跟在趙叔身后迎了過去。
“堡主。”趙叔激動的上前行禮后,張嘴欲說什么,卻在微微額首的宋易的一個手勢下閉嘴并退至一邊。把時間留給這對分別了快月余時間的父子。
說起來,這還是宋知尚第一次出這么久的遠門。怪不得……
趙叔恍然。臉上隨即帶上了幾絲笑意,和宋易身后的‘一字護’6人一樣。
“爹。”宋知尚平時在外再如何跳脫,但在宋易面前卻只是一個歡快的少年郎。
宋易靜靜的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仔細的打量他,確定無論是神態還是內息都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從少年的眼眸中,還看出了一些長進后,才淡淡的點頭,想到趙叔在信上有大力夸獎這次剿匪宋知尚表現出眾,不免生出欣慰之感,但隨即想到了那個自己從沒見過的另外一個孩子,心微微一沉。
雖心緒略有變化,以他的修為卻并不是誰都可以輕易察覺的。
只淡淡的偏頭對趙叔說了句“進去談”后,就將馬匹交給身后距離最近的宋一,和趙叔、宋知尚先行進了客棧。
與此同時,有個流著鼻涕的小孩兒正站在宋青衣的門口,用已經結了污垢,顯得黑亮的袖口橫抹了一下鼻子。仰頭看著宋青衣只思索了幾息后,沖他微微點頭,并從衣袖里掏出了幾顆糖果后,歡樂的捏在手里沿著街道跑回家。
宋青衣看著只因為幾顆糖果就格外高興雀躍的小小背影,神情恍惚了一下后,慢慢的神色自若的將大門重新關上。
修長白皙的手依舊放在已經合攏的斑駁腐朽的門上,襯托得那雙手更加猶如帶了一層玉質一般。宋二和小朱前幾天去了隔壁城鎮做買賣,十天半月內應該不會回來,但如若……
背后逐漸接近的腳步聲,還有自己已經非常熟悉的氣息頻率。
宋青衣并沒有馬上回頭,依舊盯著自己的雙手斂眼低垂,長而直的睫毛微微垂斂,不知在算計著什么。
直到顧暫在等待了片刻依舊沒有看見宋青衣回頭后才隱隱擔憂的開口詢問,“怎么了?”
宋青衣慢慢抬起頭,看著門上門漆掉落后.裸.露.出的屬于樹木的年輪。慢慢轉身,神色自若的靜靜看著顧暫,“宋易。……來了。”
那個在他幼年的時候,曾經無數次期望過會有一天逆著陽光走進來,把自己從那片死寂的荒草叢生的廢院里接走的男人。
每天都期望著,靜靜的等待著,想著也許他就在路上,只是迷失了方向,或者被人騙了,帶到了其他的地方。
他那個時候。除了找吃的,剩下的全部時間就是在等待著,那個面孔模糊的男人。
從太陽出來的時候開始期望,然后又隨著太陽的消失失望,在睡著之前告訴自己他明天就來了。然后希望這次可以在夢里看清從來沒看清過面孔的那人,千萬千萬別因為餓醒而沒有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