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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桌案，邵柯拎著墨筆，瞅著那一小張箋紙直發(fā)愁。

他心太滿，只小小一頁紙，根本盛不下邵柯心中所愿所求。

猶豫良久，他才提筆落下，墨跡在紙上暈染開來——

“愿彥翊世世平安順?biāo)欤矘窡o憂。”

末字收尾，邵柯筆尖未抬，彥翊便將自己那張箋紙推了過來：

“我不曾有愿望……”

“所以，就將那份愿望留給你吧。”

一滴墨墜染上彥翊指尖，他收回手，箋紙上一字未動。

邵柯剛想拒絕，心下卻是微微一顫。彥翊無情無欲，因而無所愿景……倒也合理。

可他到底還是有所改變了，雖說這份愿望交由邵柯說道，但——是不是可以牽強地理解為，彥翊的愿望，便是實現(xiàn)邵柯的愿望？

被這樣的解釋擊得頭暈眼花，邵柯忙又俯身，蘸墨留愿——“邵柯愿生生世世，都伴彥翊左右。”

二人學(xué)著周圍百姓一樣，蹲在河邊放走河燈，看盛滿愿景的燈被水托浮著，慢慢向遠(yuǎn)處飄走。

彥翊月白色衣袍垂在地上，玉帶束腰，墨發(fā)垂散，任草屑泥點污了衣角，連夜色都掩不住他的光輝。

他垂著眸，纖長的睫遮住眼底浮涌的情緒，宛如被定格的水墨畫，雋秀明澈，不染塵埃，美好到讓人挪不開眼。

或許近春，夜色也溫柔。

彥翊用淡淡的，語調(diào)如常：

“……小柯，如果直到最后，我也沒能成功回到現(xiàn)實世界，你會怎么辦？”

如果沒能回到現(xiàn)實世界，那么現(xiàn)實世界里的彥翊便會因為身體機能枯竭而死，今后所有世界，彥翊都將不復(fù)存在。

只是，或許彥翊不知道，像這樣的問題，早在邵柯決定進(jìn)入系統(tǒng)前，就已經(jīng)回答了千百次。

可邵柯還是假裝被難倒，抓耳撓腮好一陣也沒支吾個所以然來。

“算了，”彥翊拂了拂沁涼冬水，“是我在為難你。”

見他真的不打算繼續(xù)，邵柯這才收起那副嘻嘻哈哈不著調(diào)的樣子，將彥翊貪涼的手裹進(jìn)自己帶有暖意的外衣里：

“如果回不到現(xiàn)實世界，那我也陪你留在系統(tǒng)世界里，直至再也找不到你。”

“邵柯進(jìn)入系統(tǒng)，便只為彥翊而來。”

夜更深了，湖畔又風(fēng)起。

彥翊將手從邵柯懷里收了回來，捻了捻尚有余溫的指尖，站起身偏著腦袋莞爾一笑，一縷鬢發(fā)恰到好處勾勒顎骨，他道：

“這邊冷，再到其他地方去看看吧。”

雖說這莊子規(guī)模不大，但五臟六腑俱全。彥翊留在乾坤袋里的飴糖早壞了個遍，此行竟也在這找到飴湯鋪。

看原身喜愛得緊，邵柯也心血來潮買了包，確是合心意。抱著糖一路吃一路逛完夜市，還不忘關(guān)注彥翊那邊的情況。

可惜彥翊對所有東西都一視同仁，沒有極度厭惡的，但似乎也提不起太大興致。

逛也逛完了，各類零嘴小玩意兒也裝在乾坤袋里不少，二人便打道回府。

待到他們返回客棧，熱水已經(jīng)備好，屏風(fēng)阻隔視線，升騰的熱氣氳散在房內(nèi)。

只一道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似乎就足以令人浮想聯(lián)翩，讓人猜測內(nèi)里到底是何等絕色身姿。

邵柯不自覺感到燥熱，瞧得心慌意亂，直怪自己當(dāng)初為什么做主只訂這一間房。

不敢來真的，嘴上調(diào)戲兩句還是可以。于是他輕咳兩聲，欲蓋彌彰掩飾自己內(nèi)心的慌亂：

“師尊，可要徒兒再幫你沐浴？”

只是他怎么也沒料到，他這句不正經(jīng)的浪蕩子言論，被人當(dāng)了真，彥翊竟是應(yīng)了下來：

“也好，那便勞煩小柯了。”

邵柯傻了眼，他可沒覺得自己美人在側(cè)還能坐懷不亂，一時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羞赧一點點爬上臉，他努力說服自己——不就是幫著洗澡嘛……冷靜冷靜，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才硬著頭皮上前。

一路腹誹穿過屏風(fēng)，彥翊便融在這氤氳繚繞間，溫?zé)崴骺翱奥^他胸口，白皙肌膚被熱氣蒸得染上一層薄紅。

濕發(fā)絲絲縷縷蜿蜒在身上，襯得他膚色更顯白。恍若水墨畫似的，映入眼簾對肩胛骨線條利落而明顯。

這人分明是形銷骨立，可偏偏添上那抹脆弱感，生出幾分不可言喻的美。

水霧迷蒙，身后傳來窸窣響動，彥翊微微向后仰，對上邵柯的眸子。

水波蕩漾起層層漣漪，邵柯已至他身后：

“要怎么幫？”

他故作淡定，其實早就臉紅到脖子根，就是沒有水汽蒸騰也發(fā)燙的厲害。

彥翊只半瞇著眼，姿態(tài)慵懶：“……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