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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還好沒回到那里,”彥翊靠在他肩頭,聲音淺淺中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我還真有點后悔了。”
“疼且不說,單是看你哭得那般慘,我也有些不忍心。”
他的聲音很輕,表達出的意思卻足以讓邵柯再一次落淚。
*
噬谷深淵森冷,又有罡風肆虐。雖有靈力庇護,終究不宜久待。
輪回境地一日,外界百年已過。
此前二人仍受正道圍剿,行蹤必然不能暴露,如今倒失了這份壓力,由系統領著出谷,才知曉世人皆傳漓渚子早殞命數千年。
這千年,之于人間,或許是滄海桑田;可對于修仙之士來說,也不過彈指一揮間。
人間界東緣,有一條蜿蜒于綿亙山脈的長河。
每至天光未曉,山嶺由樹影泄出緗色的光,此處便易得霧靄氤氳,暮云叆叇。
波光粼粼長河旁,沉寂了一夜的村莊慢慢的蘇醒,待到白霧裊裊升上空,雞鳴狗吠,黃發垂髫,恍如世間一副最安詳的畫面。
這是他們抵達村莊的第一日,皚皚白雪漸融,顯然已是暮冬之景。
雪霽天晴,難得天氣明朗,便是氣溫寒冷刺骨如故,街頭巷道也更熱鬧不少。
“……”
“只見那魔頭手執利刃,卻怎么也不敵尊者,被打的連連倒退。”
“噬谷深淵就在腳下,魔頭自知不敵,便發了狠,竟慘絕人寰放出尸鬼,封盡眾修士退路。”
“要說這尸鬼可稱奇,只一口,那活生生的人啊,便會被同化失去意志,也成那行尸走肉般的咬人怪物!”
茶館,驚堂木震響,眾人驚喝。
“千鈞一發之際,尊者咬破指尖,將尸鬼封印,然后撲身過去,與那魔頭一同墜入這噬谷深淵中……”
故事說完了,說故事的人捧著杯盞,慢悠悠喝了口茶,吊足聽眾胃口,然后才繼續說道下一個故事。
而演這故事的人,盛了壺好茶,在掌柜笑臉相送中踏出茶館,快步回到客棧。
邵柯摘了頭上戴著的冪籬,又褪下染了寒意的外裘,這才推門進房。
熱騰騰的茶擺上桌,他斟滿茶盞,穩穩推到對面那人桌前,托著腮望著人傻傻地笑:
“果然,還是茶館的茶水好喝。”
客棧多是以次充好的腌臜手段,彥翊對吃食都沒太大性質,唯獨茶水能多抿上幾口,邵柯自然舍不得讓心上人喝那些粗制濫造的玩意。
彥翊放下書,看水汽蒸騰,氤氳濕了眼,玉白似的手端起茶盞,看墨色葉片在茶湯中沉浮,垂眸飲下這茶水。
“如何?”
邵柯時刻關注著彥翊的神情,見他依舊神色淡漠,不免有些挫敗:“不會……不和你心意吧?”
擱下茶盞,彥翊彎了眉眼,笑意自眼底慢慢浮現:
“我很喜歡。”
邵柯搓了搓被凍得發白的指尖,心里卻暖盈盈甜得緊。
“對了,猜猜我剛剛在茶館聽到什么了?”
“什么……”
指尖略過杯廓,彥翊歪著頭看他。
邵柯將那些聽來的說書同他復述了一遍,然后幽幽嘆息:
“還以為能編的像樣些……不說相愛,至少不能相殺啊!”
雖說這些故事大多是道聽途說,還有很明顯的,正道之士刻意編改的痕跡,但多少能從中得出些有用訊息。
當初的邵府湮沒無聞于漫漫長河,只留得說書人口中那句“魔頭本名姓邵”。
噬谷圍剿后,正道失去漓渚子尊者這位大能,漸漸的,在同魔教的抗衡中落于下風,好在不至于覆滅。
世間動蕩更甚,而邵柯更是被口口相傳為罪大惡極的魔頭。
倒與前世一般無二。
果然,那些恩怨情仇,并非這千年時間便能消解。
即便是千年以后,邵柯這個“已死之人”依舊會被世人唾棄,那場噬谷圍剿也從未曾說書人口中斷絕。
憶起秦家莊一役,邵柯依舊恨得咬牙切齒。
冠冕堂皇的正道之士,邵柯斷不會放過,而屠戮無辜的魔教,亦然。
同樣的,秦槐秦澤也不會放過他們。
只是眼下彥翊傷重未愈,他也沒有足夠的實力來抗衡正道魔教兩大勢力,所以暫且蟄居這偏僻村莊,偷得幾日閑散時光。
“彥翊今日想做些什么?”